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，不是因为被安抚，更像是耗尽了力气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、小猫般的抽噎，小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
林墨从背包侧袋里，取出了一个扁平的金属水壶，里面是干净的饮用水。又拿出一小包单兵应急能量棒，拆开包装，掰下极小的一块。他没有直接递过去，而是将东西放在两人之间、一个张倩需要费力伸手才能够到的位置。

“水。食物。只能缓解一时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冷淡，“你的伤需要处理，否则你活不过三天。孩子没有母乳或代用品，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
张倩看着那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水和食物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亮，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咕噜声。她用尽全力，拖着身体，一点点蹭过去，右手颤抖着抓向水壶，拧开盖子，先是自己贪婪地灌了几口，呛得直咳嗽，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慌忙停下，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（她终于将婴儿僵硬地揽到身边），又看看手里脏污的手指和水壶口，显得手足无措。

小主，

林墨没有帮忙，只是看着。他在观察，评估她还有多少行动能力，多少理智，以及……她对这孩子的真实态度。

最终，张倩用T恤相对干净的衣角蘸了点水，小心翼翼地滴在婴儿干裂的嘴唇上。婴儿本能地吮吸起来，发出细微的啧啧声。她又将那一小块能量棒捏碎，混合着水，弄成极其稀薄的糊状，用指尖一点点抹进婴儿嘴里。动作笨拙得令人心酸，却又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专注。

做完这些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，瘫靠在冰冷的管道上，喘息着，目光涣散。但那只右手，依然虚虚地护在婴儿身侧。

“处理伤口，或者等死。选一个。”林墨给出了选择，语气毫无转圜余地。他不会因为一个婴儿和一个濒死的、曾经背叛过他的女人而冒无谓的风险，但也不会完全无视眼前这赤裸裸的、关乎两条人命（尽管其中一条即将熄灭）的绝境。前提是，风险可控，代价明确。

张倩抬起眼，看向林墨。那双曾经漂亮、如今却只剩下疯狂与绝望的眼睛里，各种情绪剧烈翻腾：恨意、恐惧、哀求、茫然……最终，或许是对怀中那一丝微弱暖意的眷恋压倒了一切，她极其缓慢地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
“孩子……”她嘶哑地说，“别伤害他……求你……”

这是她第二次说“求你”，对象都是林墨。世事之讽刺，莫过于此。

林墨没有承诺。他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简易的医疗包，里面有消毒酒精、纱布、抗生素药膏、以及吗啡镇痛针（来自仓库的医疗储备）。他示意张倩自己处理肩头的伤口——他绝不会在如此近的距离、面对一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人，亲手进行可能引发剧痛和反抗的操作。

张倩看着那些医疗用品，又看了看自己肩头腐烂的伤口，脸上露出混合着恐惧和渴望的神情。最终，求生的本能（或者是为了孩子能多活片刻的执念）驱使她，用颤抖的手，拿起酒精瓶，咬紧牙关，对着伤口倒了下去。

“呃—啊！！！”

一声非人的惨嚎在管道层里炸开，比婴儿的啼哭更加凄厉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