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ICU出来：“沈雨薇家属在吗？”

“我是她同事。”吴记者连忙上前。

医生摘下口罩：“病人暂时稳定，但还没脱离危险。另外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陈念和吴记者，“警察在病人随身物品里发现了一个U盘，已经作为证据拿走了。还有，刚才有个自称是病人表哥的男人来探视，但登记信息对不上，被我们拦住了。”

陈念和吴记者对视一眼。

“那个男人长什么样？”陈念问。

“四十多岁，戴眼镜，身高一米七五左右，说话有江浙口音。”医生回忆道，“他说他叫李国华，但我们查了病人登记的联系人，没有这个名字。”

李国华？和李国富只差一个字。

陈念立即警觉：“医生，请务必加强病房的安全管理，除了直系亲属和警方，不要让任何人探视。”

“这个你放心，我们已经和派出所联系了，会有警察值守。”

离开医院时，陈念在停车场遇到了两个穿便衣的男人。其中一人亮出证件：“陈念先生是吗？我们是无锡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，有点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。”

四、经侦支队的谈话

经侦支队的询问室里，气氛严肃但不压抑。

负责询问的是位姓郑的队长，四十多岁，目光锐利但态度平和：“陈总，我们找您主要是两件事。第一，关于沈雨薇记者调查的鑫盛家电及相关房地产项目，您了解多少？”

陈念如实回答了他知道的部分，包括沈雨薇昨天在茶馆提供的信息。

郑队长认真记录着：“第二件事，可能和您的公司有关。我们最近在调查一起涉及多家金融机构的骗贷案，其中有些线索指向了‘鼎丰系’的一些操作手法。听说你们和鼎丰资本有业务竞争？”

“是的。”陈念谨慎地回答。

“那您看看这个。”郑队长推过来一份文件复印件。

那是一份融资合同的片段，借款方是“海达电器”，资金方是“鼎丰资本”，金额三千万。但奇怪的是，合同签署日期是三个月前——也就是鑫盛家电开始出现付款困难之前。

更关键的是，合同有一个补充条款：如果海达电器无法按时还款，鼎丰资本有权以“债转股”方式，获得海达电器40%的股权。

“这是……”陈念皱起眉头。

“我们怀疑，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‘债务转股权’操作。”郑队长说，“先通过关联企业制造债务危机，再以救世主的身份提供融资，最后通过违约获取目标公司的控制权。而在这个过程中，所有风险都被转嫁给了其他金融机构——比如贵公司。”

陈念脑中快速串联起所有线索：

三个月前，鼎丰资本接触海达电器，提供融资但附带了苛刻的债转股条款；

同时，鑫盛家电开始延迟支付海达电器的货款；

李国富用孙海达的黑历史要挟，迫使海达电器继续向鑫盛供货；

鑫盛家电破产，海达电器陷入债务危机；

如果海达电器违约，鼎丰资本将获得其40%股权；

而海达电器的其他债权人——包括“未来资本”服务的九家供应商——将承受损失。

“不止海达电器一家，”郑队长又拿出几份文件，“我们查到，鼎丰系用类似手法，在长三角地区至少针对五家企业进行了操作。这些企业都有一个共同点：都是供应链上的核心企业，都有多家金融机构提供保理或供应链融资服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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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念倒吸一口凉气。

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，这是一场系统性的金融围猎。目标是控制产业链核心节点，同时打击竞争对手。

“郑队长，我能问一下，这个调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？”

“一个月前，我们接到匿名举报。”郑队长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念，“举报材料非常详细，包括鼎丰系的股权结构、资金流向、关联交易记录。举报人说，这些人正准备下一盘大棋，目标是控制整个长三角的制造业供应链金融。”

陈念突然想到昨晚那封加密邮件：“下周会有大动作”。

“郑队长，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这么大，那接下来……”

“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‘意外’发生。”郑队长合上文件夹，“陈总，您公司的业务模式我们了解过，确实是创新，但也确实容易成为靶子。我建议您回去后，好好检查一下内部风控，特别是……人的问题。”

从经侦支队出来，已经是中午。

陈念站在公安局门口，阳光刺眼。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刘明宇的电话。

“刘总，立即启动公司最高级别的安全审计。我要知道过去三个月，所有核心数据的访问记录、所有重大决策的会议纪要、所有外部联系人的往来记录。”

电话那头，刘明宇有些迟疑：“陈总，这个范围太大了，而且需要董事会……”

“我以最大股东和CEO的身份授权。”陈念语气坚决，“审计团队从外部聘请，今天就要到位。还有，通知所有总监级以上人员，下午三点开紧急视频会议，所有人必须参加，包括在外出差的。”

“是，我马上安排。”

挂断电话，陈念抬头看了看天空。乌云又开始聚集，另一场雨即将到来。

五、视频会议上的暗流

下午三点，北京“未来资本”总部会议室。

七块屏幕依次亮起，显示着七位参会者的实时画面。陈念在苏州酒店房间接入了会议。

“各位，长话短说。”陈念开门见山，“公司目前面临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危机。海达电器的债务问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，监管部门开始关注我们的业务模式，竞争对手正在系统性地围猎我们的客户。”

屏幕上，七个人的表情各异。刘明宇眉头紧锁，李维面色凝重，王涛若有所思，张磊低头记录，赵芳神色平静，孙倩显得有些不安。

“更严重的是，”陈念继续道，“我们有证据表明，公司内部可能有人泄露了核心商业机密。过去三个月，核心数据库有三次异常访问，时间点刚好与竞争对手的行动吻合。”
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
“陈总，”李维第一个开口，“您怀疑我们中间有内鬼？”

“不是怀疑，是确认。”陈念调出一份技术报告投影到共享屏幕，“这是技术部的分析，三次非法访问都通过了最高级别的身份验证。能做到这一点的，在座各位都有权限。”

赵芳推了推眼镜：“陈总，我是负责风控模型的，访问记录可以查。我愿意第一个接受审查。”

“所有总监级以上人员，从我开始，都会接受独立审计。”陈念的目光扫过每一块屏幕，“审计团队已经到位，明天开始工作。在此期间，所有人的权限将暂时调整，核心数据访问需要双重审批。”

王涛突然问：“陈总，如果查出问题，公司准备怎么处理？”

“依法依规处理。”陈念的语气没有波澜，“但在这之前，我更想知道为什么。如果有人受到了威胁，或者有什么难处，现在说出来，公司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刘明宇终于开口：“陈总，我建议审计先从我开始。我是风控总监，如果真有问题，我的嫌疑最大。”

“不，按入职时间倒序来。”陈念做出了决定，“孙倩，你是客户数据主管，明天上午九点，第一批接受审计访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