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，孙倩的脸色明显白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：“好的，陈总。”

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。

断开连接后，陈念独自坐在酒店房间里。窗外的苏州又下起了雨，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，像一道道泪痕。

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
“陈总，有些事情我想和您当面谈谈。关于公司，关于鼎丰，也关于……我的家人。今晚八点，观前街‘听雨阁’茶楼，我等你。请一个人来。——孙倩”

六、茶楼里的坦白

晚上八点，观前街华灯初上。

“听雨阁”是家老式茶楼，二楼雅间临街，可以看见雨中朦胧的街景。陈念推门进去时，孙倩已经在了。

和白天视频会议时不同，此刻的孙倩眼圈微红，显然哭过。她面前摆着一壶龙井，但茶杯还是满的。

“陈总，您真的一个人来了。”孙倩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你说要谈家人的事。”陈念在她对面坐下，“我猜，这和鼎丰资本有关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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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倩深吸一口气，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陈念面前：“这是我丈夫的病例，还有……他们给我的转账记录。”

陈念打开文件袋。里面是厚厚一叠医疗记录，诊断书上写着“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”，患者姓名：周文斌，孙倩的丈夫。治疗时间从半年前开始，最近三个月病情恶化，需要进行骨髓移植，预估费用八十万。

另一份是银行流水，显示过去三个月，孙倩的账户收到了四笔汇款，总计五十万，汇款方是一个陌生的贸易公司。

“三个月前，我丈夫病情加重，医生说必须尽快移植，否则……”孙倩的声音哽咽了，“我们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，还欠了亲戚二十多万。这时候，有人通过中间人找到我。”

陈念静静听着。

“他们说，只要我提供一些‘未来资本’的客户数据和风控参数，就给我五十万，而且承诺手术后续费用他们也会承担。”孙倩的眼泪流了下来，“我拒绝了。但是……但是他们找到了我丈夫的病房，当着他的面威胁我。说我如果不合作，就让我丈夫‘意外’停药。”

陈念握紧了拳头。

“第一次，他们要我提供正在接触的潜在客户名单。我给了，但删改了一部分。”孙倩抹了抹眼泪，“第二次，他们要海达电器的风险评估报告。我也给了，但隐瞒了最关键的风险点。第三次……就是上周，他们要我们新一代平台的架构设计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陈念：“陈总，这次我没给。我把一份修改过的假架构发给了他们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们好像发现了……”

“因为他们从其他渠道获得了真实数据。”陈念缓缓说，“你丈夫现在怎么样？”

“还在医院，但这两天有人守在病房外。”孙倩的声音充满恐惧，“陈总，我不想背叛公司，但我真的没办法了。他们说我如果向您坦白，就……”

“就让你丈夫出事？”陈念接话。

孙倩痛苦地点头。

陈念沉默片刻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：“郑队长，我是陈念。有个情况需要您帮忙……”

十分钟后，陈念挂断电话，看向孙倩：“你丈夫的医院我们已经联系了，警方会派人保护。骨髓移植的费用，公司可以先垫付。但是孙倩，你要配合警方，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都说出来。”

孙倩愣住了：“陈总，您不怪我？”

“你犯了错，但也是受害者。”陈念的语气复杂，“现在最重要的是，把幕后的那些人挖出来。你愿意配合吗？”

孙倩用力点头，眼泪再次涌出：“我愿意。陈总，对不起，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
“那些汇款，你动了吗？”

“一分没动，都存在另一张卡里。”孙倩拿出另一张银行卡，“我知道这是赃款，不能用的。”

陈念稍稍松了口气。这说明孙倩内心还有底线，她的背叛更多是出于被迫。

“你把卡交给警方，作为证据。另外，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，继续和那些人联系。”陈念的眼神变得锐利，“我们要知道，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。”

七、暴风雨前夜

晚上十点，陈念回到酒店。

小张已经等在房间门口，手里拿着最新的报告：“陈总，华美纺织的债权人会议结果出来了。信达融资租赁同意展期，但鼎丰资本拒绝了，要求三天内还款，否则就处置质押的库存。”

“赵建国那边呢？”

“他同意我们的方案，已经从房地产项目撤资，虽然损失了八百万。经营权移交的手续正在办。”小张顿了顿，“但是有个新情况——华美纺织有个老供应商，今天突然停止供货，说鼎丰资本愿意以更高价格收购他们的原材料。”

又是鼎丰资本。他们在全方位施压。

陈念接过报告：“海达电器那边有什么动静？”

“孙海达今天下午去了公安局，应该是去说明李国富威胁他的事。但他出来后，接了个电话，脸色很难看。”小张压低声音，“我让人查了那个号码，是江州打来的。”

陈念走到窗前。雨夜的苏州，街道上车辆稀少，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光晕。这座城市经历了千年风雨，见证了无数商海沉浮，而今晚，又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

手机再次震动，这次是刘明宇：“陈总，审计团队发现了一些异常。除了孙倩，还有另一个人的访问记录有问题——王涛。他在非工作时间多次远程登录核心服务器，而且删除了部分日志。”

王涛？技术总监？

陈念想起视频会议上，王涛那个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
“先不要打草惊蛇，”陈念低声吩咐，“继续监控，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。”

挂断电话，陈念打开笔记本电脑，调出公司股权结构图。他的目光在“王涛-0.8%”这个信息上停留了很久。

如果王涛也有问题，那说明鼎丰系的渗透比他想象的更深。他们不仅用威胁手段收买了孙倩，可能还用利益诱惑了其他人。

而这一切，都只是为了下周的那个“大动作”吗？

陈念翻开那本“记忆碎片”笔记本，找到2009年第三季度的记录。前世的那场局部债务危机，最终是以几家核心企业破产、数十家供应商倒闭、三家小型金融机构被接管收场的。

但这一世，因为他的干预，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。海达电器的危机提前暴露，监管层开始关注，警方介入调查……

蝴蝶的翅膀确实改变了风向，但也可能让风暴来得更猛烈。

他合上笔记本，看向窗外。雨越下越大了，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斑。

明天，审计结果会出来，孙倩会继续和鼎丰系联系，警方会加强调查，而鼎丰系的“大动作”也在倒计时。

这场仗，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
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