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《五年规划》御前激辩

暖阁里落针可闻。

胤禛看着儿子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。

“皇子此言差矣!”都察院左都御史朱轼站出来,“妇人持家,男子治国,此乃天地伦常。若女子皆去学机械、算数字,家中谁奉翁姑、谁育子女?长此以往,人伦崩坏,国将不国!”

“朱大人好大的罪名。”林晚晚忽然笑了,“按您的意思,女子识了字、学了算,便不会奉养公婆、不会教养子女了?那敢问朱老夫人可识字?您府上的小姐们可读书?”

朱轼僵住。他母亲出身书香门第,诗书皆通;三个女儿也都请了西席,这是满朝皆知的事。

“格物学堂非是要女子弃家不顾,而是让她们多一份本事。”林晚晚声音缓下来,“农妇懂水利,田里收成多一倍;织女懂机械,纺纱快三成。家中殷实了,孩子吃得饱、穿得暖、上得起学——这难道不是奉养翁姑、教养子女?”

她看向胤禛,郑重一礼:“皇上,规划第三十七条后还有一句,诸位大人或许没细看——‘女子学堂授课以晚间、农闲为主,不妨家事’。格物院已做过调查,直隶三百农妇,九成愿在冬日农闲时学算术记账,夏日夜晚学简单机械修理。”

胤禛终于开口:“调查数据可实?”

“实。”林晚晚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,“姓名、村寨、手印,皆在。苏公公可呈上。”

小主,

苏培盛接过册子,恭敬捧到御前。

胤禛翻开,一页页看。册子上字迹工整,间或有歪扭的手印。他看了许久,合上册子,抬眼看向郭世隆、朱轼等人。

“光绪村张王氏,三十四岁,愿学算术,为的是‘不给贩子骗了粮价’。”胤禛缓缓念道,“李家屯陈刘氏,二十八岁,愿学机械,因‘丈夫修水车砸伤腿,若我会,便不用求人’。”

他把册子轻轻放在炕桌上。

“诸卿,听见了么?这才是百姓真正要的。”

暖阁里无人接话。

胤禛站起身,踱到窗前。七月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龙袍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
“朕知道,你们有些人心里不服,觉得朕被一个女子、被这些奇技淫巧迷了心窍。”他背对众人,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“可朕问你们——康熙四十六年,黄河决堤,淹了三府十八县,朝廷拨银二百万两,死了多少人?”

“雍正元年,西北旱灾,饿死多少人?”

“去年江南水患,又死了多少人?”

一连三问,问得满堂肃然。

胤禛转过身,目光如刀:“你们跟朕讲祖制、讲伦常,讲得头头是道。可祖制能让黄河不决堤?伦常能让百姓不饿死?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但格物能。”

“水利工程能防洪,新式农具能增产,蒸汽机能让矿工少死人——这些,规划里写得明明白白。”他走回御座前,双手按在炕桌上,“你们说这是纸上谈兵。好,朕给你们看真东西。”

他看向苏培盛:“抬进来。”

四个太监抬着两台蒙着红布的机器进来。红布揭开,左边是一台精巧的纺纱机,右边是一架带着齿轮组的水车模型。

“格物院试制的。”胤禛示意林晚晚,“演示。”

林晚晚上前,先摇动纺纱机手柄。只见八个纱锭同时转动,棉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纺出。她又示意太监往水车模型倒水,齿轮带动连杆,模拟出汲水的动作。

“这纺纱机,效率是旧式的六倍。这水车,省力一半。”胤禛看着众人,“一台机器,能顶六个织工、两个壮丁。若推广全国,省下的人力去开荒、去修路、去建城,能创造多少财富?养活多少人口?”

他坐下来,语气缓了缓:“朕知道变革艰难,知道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。但诸卿——咱们做官的,吃的是朝廷俸禄,享的是百姓供养。若只顾着自己那点体面、那点规矩,任由国家落后、百姓受苦,这官当得,心安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