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手,指了指窗外:“皇上,您看这紫禁城,九百九十九间半屋子,红墙黄瓦,巍峨壮观。可每一道门都有侍卫,每一道墙都有规矩。从乾清宫到养心殿,从养心殿到军机处——您走了几十年,不觉得闷吗?”
“放肆!”胤禛厉声喝道。
但林晚晚没停:“臣不是放肆,是说真心话。皇上,您给臣的已经太多太多——官职、权力、信任,这些臣都感激。可这些就像……就像给一只鸟造了金笼子,镶了宝石,铺了锦缎。但笼子再华丽,它还是笼子。”
“所以朕是把你关在笼子里了?”胤禛的声音冷下来,冷得刺骨,“林晚晚,你摸摸良心。自从你进京,朕可曾真正拘束过你?你想办格物院,朕准了;你想革新科举,朕准了;你想推行规划,朕也准了。满朝文武反对的时候,是谁站在你这边?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手指都在颤抖:“现在你说要自由?好啊,朕给你自由!可你想过没有——你这一走,朝中那些人会怎么说?他们会说朕昏了头,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!会说规划就是个笑话,主持的人都跑了!”
“臣不是跑。”林晚晚也提高了声音,“臣是去把规划变成现实!皇上,您要的是一个强盛的大清,还是只要一个听话的林晚晚?!”
“朕都要!”
这一声吼出来,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胤禛喘着气,胸口起伏。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脸上闪过一丝狼狈,但帝王的尊严让他无法收回。
林晚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带着某种了然的悲哀。
“皇上,”她轻声说,“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。您要强盛的大清,就得放臣出去闯。您要把臣留在身边……那规划就永远只是纸上谈兵。”
“你威胁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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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不敢。臣只是说事实。”她顿了顿,“皇上,您还记得臣第一次见您时说的话吗?”
胤禛没说话。
“臣说,想为这个时代做点事。不是为了一官半职,不是为了荣华富贵,就是想……让这世界变好一点。”林晚晚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含着泪,又像闪着光,“现在机会来了。规划是臣的心血,是臣的梦想。您让臣去实现它,好吗?”
她的语气软下来,带着恳求。
这本该是打动人的。可胤禛此刻听在耳里,却只觉得刺心。
他后退一步,坐在椅子上,沉默了许久许久。
书房里只有西洋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“林晚晚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不堪,“朕最后问你一次——能不能不走?或者……少走几年?三年,不,两年。你先把直隶、山西、江南这三个要紧的地方弄好,其他的,朕派人去。”
林晚晚摇头:“皇上,技术推广就像种树。臣得亲手种下第一棵,看着它生根、发芽、长大。等它枝繁叶茂了,别人才能照着种第二棵、第三棵。若臣只种三棵就回来,那剩下的十省,种出来的可能就不是同一棵树了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,胤禛突然抓起手边的茶盏,狠狠摔在地上!
“啪——!”
青瓷碎裂,茶叶和茶水溅了一地。一片碎瓷崩到林晚晚脚边,她没躲。
苏培盛在门外听见动静,想进来,又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