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方式定义,”林晚晚温和地打断他,用炭笔在纸上轻轻一点,“比如,我们将只有位置,没有大小、不可再分的,称为‘点’。” 她画了一条线,“由无数点构成,有长度而无宽度的,称为‘线’。” 又画了一个方形,“由线围合,有长有宽的,称为‘面’。”
她接着,引入了“平行”、“垂直”、“三角形内角和”、“勾股定理证明”等最基本的几何概念和公理,用尽可能直观和简洁的方式讲述,并辅以图形演示。
弘历一开始还有些不以为然,觉得这些定义太过“儿戏”,但听着听着,他的眼神逐渐变了。当林晚晚用几个简单的辅助线和面积换算,清晰无比地证明出勾股定理时,他更是猛地吸了一口气,眼睛死死盯住那张草稿纸,脸上充满了震惊和豁然开朗的神情!
“原来……原来可以这样证明!如此清晰,如此……必然!” 他喃喃自语,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。传统的《九章》注重算法和结果,而林晚晚展示的,则是一套严密的逻辑推导体系!
“先生大才!” 弘历再次起身,郑重一揖,这一次,语气中带上了真正的敬服,“此法另辟蹊径,直指本源,令学生茅塞顿开!”
这一次,林晚晚没有完全避开,只是微微侧身,坦然接受了他这一礼。知识的传授,当得起这份礼节。
“四阿哥谬赞了。此不过是一些基础的推演之法。” 林晚晚笑了笑,看着少年皇子眼中燃烧的求知火焰,心中忽然一动。她想起了那日皇帝看到简易世界地图时的沉默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声问道:“四阿哥可曾想过,我们脚下所立的这片大地,究竟是什么形状?”
弘历不假思索:“天圆地方,载于经典,自是……”
“若民女说,它或许……是一个巨大的球体呢?” 林晚晚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弘历猛地睁大了眼睛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:“球……球体?!这如何可能?人岂不要掉下去?”
苏培盛在一旁听得魂飞魄散,差点就要出声阻止,却被弘历一个眼神制止了。少年皇子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晚晚:“请先生……细言之!”
林晚晚知道,这颗种子,已经种下了。她拿起炭笔,在纸的背面,开始勾勒一个简单的、带有经纬线的球体轮廓……
夕阳的余晖,将冷宫的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。少年皇子专注倾听的身影,与那在纸上缓缓呈现的、颠覆认知的图景,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充满希望的画面。知识的传承,跨越了时空与身份的壁垒,在这被遗忘的角落,悄然进行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