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皇额娘。”胤禛依言坐下,端起茶盏,闻了闻茶香,“确实是好茶,清香扑鼻。”
“江南的好东西,总是不一样。”太后笑了笑,状似无意地提起,“说起来,皇上登基也有些年头了。这些年,你宵衣旰食,整顿吏治,推行新政,额娘都看在眼里,心里是既欣慰,又心疼。”
胤禛不动声色:“儿子分内之事,不敢言辛苦。”
“国事固然重要,可这家事,也同样是国事啊。”太后话锋轻轻一转,目光温和却带着深意地看着他,“皇上,这后宫之中,皇后之位空悬已久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中宫无主,则六宫无首,规矩容易松散,人心也容易生变。哀家近来,总能听到些风言风语。”
胤禛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语气平稳:“皇额娘教诲的是。只是立后乃国之大事,需得谨慎,儿子一时还未有合适人选。”
“谨慎是应当的。”太后点了点头,顺着他的话往下说,“正因其重要,才更应早日定下,以安天下臣民之心。皇后,母仪天下,德行、门第、品性,缺一不可。尤其是门第,”她稍稍加重了语气,“需得是根正苗红的满洲贵女,知书达理,沉稳端方,方能镇得住六宫,为天下妇孺之表率。”
她顿了顿,见胤禛沉默不语,便又缓声道:“哀家知道,皇上看重能办事的人。像格物院那位林姑娘,弄出那些新奇物件,于国于民也算有功,皇上多眷顾些,额娘也能理解。”
听到“林姑娘”三个字,胤禛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。
太后仿佛没看见,继续用那种温和却带着压力的语调说道:“可是皇上,这恩宠是恩宠,规矩是规矩。祖宗家法,后宫位份,尤其是后位,自有其法度在。林姑娘……出身不明,来历成谜,虽有些奇巧技艺,终究非我族类,其心性如何,也难以揣度。让她居于妃嫔之位,已是破格,若再有无稽之谈,恐惹朝野非议,动摇国本啊。”
她轻轻拍了拍胤禛的手背,语重心长:“皇上,你是大清的皇帝,凡事要以江山社稷为重。这后位,还是得从知根知底的满洲勋贵之女中择选,才是正道。如今朝中对此呼声渐高,皇上不如顺势而为,既可平息物议,又能稳定后宫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暖阁内一时寂静,只闻炭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茶香氤氲中,太后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,缠绕在胤禛周身。
胤禛缓缓放下那盏已然微凉的茶,抬起头,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,只淡淡道:“皇额娘的意思,儿子明白了。立后之事,关系重大,儿子会慎重考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