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仔细思量,眼睛渐渐亮起来。
太后继续道:“最重要的是,这旨意由哀家来下。皇帝你明日朝会上,只需‘勉为其难’地准了便是。朝臣要骂,骂哀家这个老太婆糊涂;要赞,赞皇帝你孝顺,遵母命不得不为。所有的压力,哀家替你担了。”
“皇额娘……”胤禛喉头一哽。
太后摆摆手,笑了:“哀家老了,不怕人骂。倒是你,要治理这偌大的江山,不能失了臣子的心。此事这么办,既全了你的仁孝之名,又赏了该赏之人,还能堵住那些迂腐之人的嘴——三全其美。”
她将懿旨稿推过去:“你看看,还有什么要添改的?”
胤禛细看那娟秀却有力的字迹:
“……咨尔林氏晚晚,性秉贞慧,才贯天人。创格物新学,启兆民智识;献强军良策,助王师凯旋。活将士以万计,省国帑以百万。功在社稷,德被苍生。虽为女子,实胜须眉……今特破格晋封尔为一品镇国夫人,享亲王岁禄,赐郡王仪仗,总理格物院诸事。准随时入宫奏对,遇庆典列宗亲班次……钦此。”
“好!”胤禛忍不住赞道,“皇额娘思虑周全!只是这‘随时入宫奏对’、‘列宗亲班次’,会不会……”
“既然要赏,就赏个彻底。”太后淡淡道,“让她能在你面前说得上话,能在宗亲面前挺直腰杆。否则光有个虚名,那些眼皮子浅的,照样敢给她脸色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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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:“皇帝,这样的人,你要留得住。留不住心,至少留住人。大清……需要她。”
胤禛郑重行礼:“儿子明白了。”
当日下午,太后的懿旨便明发六部。
一时间,整个京城官场像是被投了石子的水面,涟漪不断。
张廷玉在军机处值房看到抄送的懿旨时,先是一愣,随即抚掌而叹:“妙!太妙了!太后娘娘这一手……真是四两拨千斤啊!”
对面的鄂尔泰还有些转不过弯:“衡臣兄,这‘镇国夫人’算爵位吗?算吗?”
“你说算就算,你说不算就不算。”张廷玉笑道,“关键是,太后娘娘赏了——享亲王俸禄、郡王仪仗,这待遇,比许多闲散宗室都强了。可偏偏,它就叫‘夫人’,你能挑出什么错?”
鄂尔泰琢磨半晌,终于一拍大腿:“高!实在是高!这下沈近思那些人,怕是要憋出内伤!”
可不是么?
都察院里,沈近思捏着懿旨抄本,手指都在抖:“这、这……这分明是偷换概念!享亲王俸禄还不是封爵?!”
旁边一个年轻御史小声提醒:“大人,可旨意里确实没提‘爵位’二字啊……太后娘娘懿旨,咱们总不能说娘娘违制吧?”
“你!”沈近思一口气堵在胸口,半天才缓过来,颓然坐下,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太后出面,皇上准了,这事……已成定局。”
而此刻的格物院,却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传旨太监到的时候,林晚晚正在实验室里跟几个工匠调试新式纺车。听闻太后懿旨到了,她擦了擦手上的油污,匆匆换了件干净袍子便出来接旨。
当听到“一品镇国夫人”时,她明显愣了一下。
待宣旨完毕,传旨太监笑容满面地捧上诰命服饰和印信:“恭喜镇国夫人!这可是本朝头一份的恩典!太后娘娘特意嘱咐,这服饰是比照亲王福晋品级特制的,您试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