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她没有睡。她写了一封信,让哑奴天亮后悄悄送去肃王府。
信上只有几句话,让肃王妃和肃王侧妃收拾好细软,准备好随时离开京城,她自有办法保全她们。
她知道,三个孙辈是皇家的血脉,萧瑾珩不会把他们怎么样。
可肃王妃和侧妃不一样,只要她们在京城一点,几个孩子都会受到猜忌。
次日一早,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,没有梳妆,没有戴任何首饰,就那么素着一张脸,跪在了福宁殿外。
萧瑾珩正在批阅奏章,听到青锋来报,愣了一瞬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德太妃被扶进殿内,跪在御案前。
她的头发全白了,她的脸也白了,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像是透明的,能看见底下的血管。
“陛下,”德太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罪妾恳请陛下恩准,让罪妾带着肃王妃和肃王侧妃一同入道观清修。”
“罪妾愿在道观中度过余生,为我儿赎罪,为大周祈福。”
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贴着地面,久久没有抬起。
她的身子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撑着。
她已经撑了一天一夜,撑到这会儿,快撑不住了。
可她不能倒下,她还有三个孙辈,她得在倒下之前把她们安排好。
萧瑾珩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小时候,德太妃对他并不好。
那时候他还小,不明白为什么德太妃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后来他长大了,才明白那叫嫉妒。
德太妃嫉妒他的母后,嫉妒她坐上了皇后的位置,嫉妒她的儿子是太子。
那种嫉妒,像一条毒蛇,盘踞在德太妃心里,啃噬了她一辈子。
她争了一辈子。
争后位,争不过母后。争太子之位,争不过自己。
到头来,连儿子都没了。
萧瑾珩看着她满头白发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,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