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跟我多少年了?还不知道我的脾气?事没办完,吃龙肉都没滋味。”
文嬷嬷只好把粥放在一边,招呼几个小丫鬟一起搬账册。
那些账册堆在书案上,高高一大摞,有的已经泛黄了,边角都卷了起来。
一个小丫鬟不小心把一摞册子碰倒了,吓得脸都白了:“老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崔令仪摆摆手,“又没坏,捡起来就是了。行了,你们都下去吧,文嬷嬷留下。”
崔令仪戴上老花镜,一本一本地翻,一页一页地看。
官田、民田、陪嫁田,分门别类,单独造册。
文嬷嬷站在旁边,手里捧着一杯参茶,实在忍不住了:“老夫人,这都看了两个时辰了,歇歇吧。”
“不急。把这几页看完再说。”
“您这身子骨……”
“我身子骨好着呢。”崔令仪抬起头,瞪了她一眼,“你怎么比我儿子还啰嗦?”
文嬷嬷哭笑不得:“奴婢是怕您累着。”
“累不着。”崔令仪低下头继续翻,“你想想,我们要是不把账目理清楚,工部的人来了,问我们要册子,我们拿什么给人家?”
文嬷嬷点点头:“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全。”
“不是我想得周全。”崔令仪叹了口气,“是这个家,不能在我手里出半点纰漏。”
“伯湛在前朝不容易,娘娘在后宫也不容易。我们要是出一点事,那就是给他们添乱。”
次月,工部官员开始清查京城附近的官田。这是土改的第一步。
工部侍郎李敬堂领衔,带着一班工匠和书吏,从京郊开始,一亩一亩地量,一块地一块地地记。
京城周边的官田,多是皇庄、勋贵赐田和各级衙门的公廨田。
这些田,名义上是朝廷的,实际上早就被各种名目占用了。
有的被权贵借用了几十年,有的被挂在太监名下,还有的被地方豪强势占。
一个老佃户蹲在田埂上,看着工部的人量地,忍不住跟旁边的人嘟囔。
“这些地,俺们种了二十年,交租交了二十年,到头来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。”
旁边的人赶紧拉他袖子:“老哥,别说了,小心被人听见。”
“听见又咋了?我说的是实话。”老佃户嗓门大了起来。
那人急得直摆手:“你不想活了?那些人家,我们惹得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