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令仪佯装恼怒地轻拍了他一下:“妾身是说,有些无关痛痒的议论,未必是坏事。”
她顿了顿:“妾身只是担心昭宁。”
说完,她起身走向妆台,借着卸钗环的动作掩饰内心的不安。
提到女儿,宁国公的表情立刻柔软下来:“那孩子与父亲感情最深。若真是父亲显灵……”
他喉结滚动,没再说下去。
崔令仪闻言,手停在发间的玉簪上。
她想起白日里女儿跪在蒲团上时颤抖的肩膀。
“昭宁及笄了。”崔令仪突然转移话题,“很快就要面临议亲之事。国公爷平时在朝中,多留意些合适的后生。”
宁国公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他猛地站起身,大声说道:“议什么亲?昭宁才多大?那些个世家子弟,哪个配得上我女儿?”
崔令仪看着丈夫突然激动的样子,心中既好笑又酸楚。
她还记得昭宁刚出生时,他将那个裹在锦缎中的小生命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时,手臂微微发抖的模样。
她不急不缓地取下最后一支发钗,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。
崔令仪透过铜镜看着丈夫焦躁地在内室里踱步,像只困兽。
“妾身只是想着,好儿郎都要早早相看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可以先定亲,等昭宁满十八再出阁。”
“十八也太早。”他闷声道,“等二十再说。或者,找个年纪小的,还能多留她几年。”
崔令仪终于忍不住转身瞪他:“国公爷当是在市集买菜吗?还能讨价还价?”
她揉了揉太阳穴,那里正隐隐作痛,“等昭宁二十,好儿郎早被别家挑走了,剩下的都是……”
“歪瓜裂枣?”宁国公接过话头,突然笑了,眼角皱纹舒展开来,“我宁国公府的姑娘,还怕找不到好人家?”
他走到崔令仪身后,看着铜镜中两人的倒影,伸手轻轻按在她肩上,“再说,有我这个爹在,谁敢欺负她?”
崔令仪忍不住勾起嘴角。
这个在外雷厉风行的九门提督,一到女儿的事上就变得不可理喻。
“罢了。”她站起身,宽大的寝衣在月光下泛着柔光,“妾身累了,国公爷也早些歇息吧。”
宁国公看着她疲惫的神色,终于不再多言,轻轻吹灭了烛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