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三狗急了,在马上抽箭就射——箭簇本该带着磷火飞向钦安殿的窗纸,却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坠下来,箭头的滑石粉撒了一路白,落在雪地上像条银线。“怎么回事?!”他气急败坏地拔剑,却被涌来的宫人绊倒在雪地里,黑马受惊,扬起前蹄,把他甩在地上,啃了满嘴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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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呐喊——“护驾!护驾!”“抓乱党!”义勇军披着蓑衣,举着“勤王护驾”的火把冲了进来,火把的光在风雪里连成一条火龙。领头的汉子挥着大刀,正是信里说的“李大哥”,他脸上带着道刀疤,是当年跟瓦剌人拼杀时留下的。他看到宫墙上残留的红灯余光,又听见沈砚秋的喊声,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:“里面的弟兄,接应了!西厂狗贼,哪里跑!”
钦安殿内,太后扶着沈砚秋的手站在窗前,窗纸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她看着城外火把连成的长龙,又看看雪地里挣扎的汪三狗,忽然道:“这出内外呼应,比戏文里唱的还热闹。”她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,声音却稳得很,“陆炳那小子,手脚倒快。”
沈砚秋望着陆炳押着汪三狗走过,汪三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,被陆炳一拳砸在脸上,顿时没了声。远处,李大哥正指挥义勇军搬运“火药”——其实是装着硫磺粉的草包,沉甸甸的,被他们喊着号子抬往空地,准备“引爆”。他忽然觉得这雪粒子落在脸上,都带着股痛快的暖意——原来所谓“呼应”,从来不是一方等着另一方救援,而是你在里面拆台,我在外面掀桌,你打翻马灯制造混乱,我举着火把喊捉贼,最后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,全晒在这漫天风雪里,让谁也藏不住。
陆炳往这边瞥时,沈砚秋冲他比了个“妥了”的手势,指尖沾着的硫磺粉在雪光下闪着黄亮的星子——就像这场乱局里,内外同心时,总能在最暗的夜里,搓出这么点燎原的火星,哪怕风再大,雪再紧,也灭不了。
风雪还在刮,却好像没那么冷了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”,三更天了。钦安殿的烛火在窗后明明灭灭,映着太后和沈砚秋的身影,一个苍老沉稳,一个年轻坚定,像两株在风雪里并肩而立的松,根,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,紧紧连在了一起。
钦安殿的铜鹤在风雪里立得笔直,檐角的铁马被风撞得叮当作响,倒像是在为这场内外夹击的大戏敲着节拍。沈砚秋扶着太后退回暖阁,刚掩上门,就听见外面传来“轰隆”一声闷响——是义勇军点燃了掺了硫磺粉的“火药”,黄烟像条腾起的巨龙,在雪夜里炸开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昏黄色。
“好声威。”太后端起茶盏,茶盖刮过碗沿,发出清脆的响,“汪直总说义勇军是乌合之众,今日一看,倒比他西厂的爪牙懂得章法。”
沈砚秋刚要回话,陆炳掀帘进来,披风上的雪沫子抖了一地,手里还拎着个油布包:“太后,汪三狗的信搜出来了,上面写着要借‘焚宫’逼您下旨,废黜太子,立襄王为帝。”他把信递过来,墨迹被黄烟熏得发灰,却字字清晰,末尾的朱砂印鉴歪歪扭扭,正是汪直的私章。
“襄王?”太后冷笑一声,将信扔在炭盆里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很快就把信纸卷成了黑灰,“他倒会挑,挑个最胆小的王爷做靠山。”
暖阁外忽然传来呐喊:“西厂谋反了!快护着太后娘娘!”是李大哥带着义勇军往钦安殿来,脚步声杂沓,却透着股悍勇。沈砚秋走到窗边,见他们举着火把守在殿外,刀出鞘,弓上弦,对着那些想靠近的西厂校尉怒目而视,倒比宫里的禁军还尽心。
“这些汉子,是哪里人?”太后也凑到窗边,看着李大哥脸上的刀疤,眼神柔和了些。
“大多是土木堡之变里死难将士的亲属,”沈砚秋低声道,“当年王振乱政,他们家破人亡,如今见汪直步王振后尘,便自发组织了义勇军,想护着宫里别再出乱子。”
太后沉默片刻,从腕上解下串玛瑙佛珠,递给沈砚秋:“把这个给领头的汉子,就说哀家记着他们的情。等事了,让陆炳给他们寻个正经营生,别再刀尖上讨生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