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历史无从更改

森可成,这位以武勇与忠诚闻名的宿将,率领部下如同磐石般坚守阵地。战斗从深夜持续至天际泛白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森可成身被数创,铠甲破碎,依旧挥舞长枪,嘶吼着激励残存的士兵。他们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,杀敌无数,将浅井朝仓联军的主力死死钉在原地,为后方争取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。

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也是最疲惫、最接近极限的时刻,山道上骤然响起了不属于战场常规军队的、带着宗教狂热意味的号角与呐喊。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,映照出无数光头与僧袍的身影——比叡山延历寺的僧兵,这支本应超然物外的力量,竟选择在此刻悍然介入,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从侧翼狠狠冲入了已是强弩之末的织田军阵中。

最后的防线崩溃了。

森可成浴血苦战,目眦欲裂。他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下。当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黑暗,照亮这片修罗场时,他仿佛在遥远的地平线上,看到了疾驰而来的、熟悉的马印,以及那个一马当先的身影……是主公!主公来了!

这个念头闪过,带着一丝慰藉,更多的却是不甘。他手中的长枪终于无力垂下,身躯在无数僧兵与联军士兵的围攻中,如同山岳般轰然倒塌,战至最后一息,流尽了最后一滴血。

当三郎率领着援军,以最快速度冲破晨雾,终于赶到战场时,一切都已经太晚了。

天,彻底亮了。

阳光无情地洒满战场,映照出的是地狱般的景象。尸骸枕籍,几乎找不到下脚之地,破碎的织田木瓜旗浸在血泥之中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。

寂静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没有预想中的厮杀声,没有伤者的呻吟,甚至连鸟鸣都听不见。

他们还活着的人,目光所及之处,除了敌人的尸体,便是倒下的、身披织田家战袍的同泽。一个站着的织田军士兵都没有了。 宇佐山城还在远方矗立,但城下的这片土地,已成为森可成和他的部队的集体墓冢。

跟随三郎而来的将领和士兵们,都被眼前的惨状震慑住了。他们死死咬着牙,腮帮绷紧,眼眶瞬间通红,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,却硬生生憋着,不让其落下。那是极致的悲恸与愤怒交织成的沉默,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。

三郎勒住战马,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死地。他脸上惯常的、那种略带跳跃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岩石般的沉静。他坐得异常挺直,听着浑身是血的探马用颤抖、哽咽的声音汇报战况,汇报森可成部队如何奋战至最后一刻,汇报延历寺僧兵如何在黎明时分加入战局,给予了致命一击。

汇报完毕,压抑的沉默再次笼罩下来,只有风穿过血腥战场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