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前太监的嗓子才喊到“皇上驾到——”,一阵风便先卷着雪沫扑进坤宁宫门。
朱红门槛里,静得能听见雪片落地“嗤”的一声。
皇上踉跄两步,狐裘大氅扫在金砖上,溅起一串冷光。
他抬头,只见——
正殿槅门半敞,铜火盆早熄了灰,像一张冻僵的兽口;
檐下灯笼被风吹得打转,灯罩里残烛歪着脖子,泪痕凝成冰溜;
两厢值房,帘子都撩着,却空空荡荡,连个人影咳嗽都没有。
“人呢?”
皇上嗓音发干,回声在梁上撞了三下,又跌回自己脚背。
只有四个老奴跪在阶前,像四截被霜打断的枯桩——
最左边是守夜太监王礼,发髻被雪染成白馒头,手里却还捧着一柄断柄的拂尘,尘尾被老鼠啃得只剩三根;
旁边是茶水嬷嬷赵氏,铜托盘里一盏冻裂的普洱茶汤,冰面上浮着半片没化开的菊瓣,像一尾死鱼的眼;
再往后是扫地小太监双喜,扫帚横在怀里,竹枝岔开,像护着一柄破伞;
最末是守库嬷嬷孙氏,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空锦盒,盒盖掀开,里头只剩一层被风干的桂花渣,暗红,像枯血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