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双……非人的眼睛。瞳仁的颜色是一种极其罕见的、如同燃烧余烬般的暗金色，此刻因为刚刚惊醒，里面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狂躁与混乱。但更深处，是一种冰冷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虚无。被他注视着，不像是被一个人看着，更像是被某种古老的、栖息在深渊里的捕食者锁定。

空气中腥甜的污染气息瞬间暴涨，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沈清言涌来，带着精神层面的巨大压迫感，试图碾碎她的意志。

沈清言适时地让身体微微颤抖，眼神流露出符合艾拉身份的、真实的恐惧（这恐惧更多是来自于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），但她内在的修正者核心如同冰山般岿然不动。

Lucien 死死地盯着她，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，像是野兽在评估闯入领地的猎物。他的呼吸有些粗重，胸膛起伏，仿佛在压制着体内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东西。

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“滚出去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，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冰冷的威严，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痛苦。

沈清言立刻低下头，用带着颤音的声音回答：“是，主人。”

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，保持着恭顺畏惧的姿态，快步走向房门。在她拉开门闩的瞬间，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依旧如同实质般钉在她的脊背上。

她闪身出门，轻轻将门带上。背靠着冰冷的门板，她能听到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，以及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的闷响。

管家奥利弗如同幽灵般，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走廊尽头，正无声地看着她，蜡像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，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混合着怜悯和某种更深沉意味的光。

沈清言没有看他，只是低着头，沿着来路快步离开。指尖，却悄然收拢，握紧了那枚来自壁炉的、带有刻痕的焦黑残片。

第一次接触，短暂，危险，却信息量巨大。

Lucien von Hapsburg，确实被某种东西深度侵蚀了。他的精神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，那暗金色的非人眼眸就是明证。但他似乎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的意识和……痛苦？

而这座起居室，就是他挣扎与沉沦的核心战场。

沈清言回到仆人区域的走廊，步伐渐渐恢复平稳。眼底深处，冷静的分析取代了伪装出的惊惶。

猎手已经看到了猎物的獠牙与伤痕。

接下来，就是如何利用这伤痕，完成她的“修正”任务了。

风礁堡的清晨，依旧被浓重的雾霭与不详笼罩。但某些东西，已经开始悄然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