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尽,王伟杰已经站在了钢铁厂的大门口。
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,门柱上“秦市第二钢铁厂”的红色大字褪得发白,边角卷着斑驳的漆皮,风一吹,细碎的漆渣簌簌往下掉。
他裹了裹身上洗得发旧的外套,低头走进厂区,脚下的水泥路面裂着宽窄不一的缝隙,缝隙里钻着枯黄的杂草,踩上去发出干枯的碎裂声。
天没亮他就和媳妇告别,匆匆搭上了班车回了城。这是他回城后第一天上班,可厂里的气氛,却丝毫没有往日的热闹。
曾经人声鼎沸的厂区,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,只有远处零星传来机器沉闷的嗡鸣,断断续续,像是垂暮老人的喘息,没了半点精气神。
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,叶子落了大半,枯枝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,树下堆着散落的编织袋、废弃的纱锭,还有喝空的塑料瓶,无人清理。
穿过厂区空地,便是生产车间。厚重的帆布门帘耷拉着,掀开的瞬间,一股混杂着棉絮、机油和潮湿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,呛得王伟杰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车间里光线昏暗,头顶的日光灯坏了大半,亮着的几盏也忽明忽暗,蒙着厚厚的灰尘,把光线滤得昏黄无力。
一排排高大的机器静静默地伫立着,大半都停了工,金属机身布满油污,皮带上沾着结块的棉絮,原本光亮的机器堆在角落,早已蒙上一层灰。
只有零星几台机器还在勉强运转,操作的工人个个神情麻木,动作迟缓得像是上了发条的旧钟表。
老工人李师傅坐在机台前,双手粗糙得布满裂口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整理着机器出来的配件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。
时不时叹一口气,拿起脚边的搪瓷缸喝一口凉白开。旁边的年轻女工低着头,手指机械地接着断线,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模样荡然无存,偶尔抬眼,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焦躁和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