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凤妮一整个上午,心里都跟揣了只乱撞的麻雀似的,慌得坐不住。
这阵子风气跟从前大不一样了,原先守着几亩地过日子的村里人,如今也都动了心思往城里奔,想着进厂做工、找份营生,比刨土坷垃来得轻快。
镇上劳务登记的地方天天挤着人,男男女女老老少少,揣着身份证、攥着介绍信,排着长队等着登记名额。不知从哪天起,好像全民都跃跃欲试,谁都想抓住这股进城的风潮,搏一条更好的出路。
她店里的生意也跟着热闹起来,来来往往打听消息、歇脚喝水的人不断,照理说该是高兴的事,可林凤妮心里半点都平静不下来,反倒越发焦躁。
耳边全是旁人议论城里工厂、工钱待遇的话,那些热闹喧嚣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却半点浸不到她心里,只让她越发觉得空落落的,总觉得有什么事悬着,落不了地。
熬到下午,她实在没心思再守着铺子,索性早早收拾了东西,把门一关,锁得严实。也顾不上天色还早,径直往回赶,一路匆匆回了上河村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去找林初一。
只有见到人,她这颗悬了一整天的心,或许才能安稳下来。
林凤妮踩着傍晚的斜阳赶回上河村,脚步没停就直奔林初一家,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时,林初一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整理着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青菜,见她神色匆匆地进来,立马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。
“姑姑,你咋这个点回来了?店里不忙了?”林初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,心里先紧了一下,连忙搬过旁边的小板凳让她坐下,又倒了杯凉水递过去。
林凤妮接过水杯,指尖攥着杯壁,半天没喝一口,眉头紧紧皱着,先前强压的忐忑这会儿全涌了上来,声音都带着几分发沉:“初一,我心里慌得很,一上午都没踏实过,特意回来跟你说说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林初一疑惑的眼神,才缓缓开口,把这阵子在城里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:“你知道不,你姑父听你的话回去后,就听说城里好多国营厂都不行了,前几天他回城进厂,我就觉着不对劲,这两天到处都在传,厂里要大批量让人下岗,好多工人都要没活干、没收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