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石库烟深拾玉簪

“还好。”苏蘅卿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雨里的什么,“劳烦沈先生等候,是蘅卿失礼了。”

暖阁的玻璃门被老妈子推开时,一股暖意混着茶香扑面而来。屋里烧着煤炉,铁炉盖上映着跳动的火光,把四壁书架上的古籍照得明明灭灭。临窗的梨花木桌上摆着套青花茶具,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,在玻璃上凝成水珠,顺着窗棂蜿蜒而下,像谁在上面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线。

沈砚洲替她拉开椅子,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苏蘅卿坐下时,裙摆扫过桌腿,带起一阵微风,吹得桌角那只青瓷笔洗里的水漾了漾。笔洗里斜插着几支狼毫笔,笔锋上还沾着未干的墨,旁边压着张洒金宣纸,上面写着半阙《雨霖铃》,字迹瘦硬清劲,墨色却浓淡不均,像是写是心绪不宁。

“听说苏小姐在找一本《南宋院画录》?”沈砚洲端起茶壶,沸水注入茶杯时激起细密的泡沫,茶叶在水里舒展翻腾,渐渐露出嫩绿的叶底,“我这里恰好有一函光绪年间的刻本,不知是否合你心意。”

苏蘅卿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点着,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些许寒意。她抬起眼,窗外的雨还在下,雨丝打在玻璃上,把沈砚洲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。“沈先生消息灵通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只是不知这本册子,沈先生愿不愿意割爱?”

“苏小姐要它做什么?”沈砚洲放下茶壶,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,节奏和窗外的雨声莫名合拍,“这书是我去年从苏州旧书铺淘来的,纸页都脆了,怕是经不起频繁翻阅。”

“家母生前最喜院画,”苏蘅卿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“她的遗稿里提过,《南宋院画录》里夹着张吴炳《出水芙蓉图》的真迹摹本。我……想寻来留个念想。”

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,几乎被雨声吞没。沈砚洲看着她放在膝上的手,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,指缝里却嵌着点墨痕,像是刚抄过什么东西。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朵云轩见到的那幅残卷,也是吴炳的风格,只是右下角缺了块题跋,当时他还纳闷,好好的古画怎么会有那样齐整的缺口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摹本未必在我这册子里。”沈砚洲起身走到书架前,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,发出沙沙的轻响,“不过苏小姐若不嫌弃,倒是可以拿去看看。只是有个条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