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莫名一动,起身拉开门。楼梯口站着的正是那天的姑娘,手里捧着个油纸包,见到他时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沈先生,又见面了。我叫苏蘅卿,这是那天的花钱,还有……我娘做的绿豆糕,您不嫌弃的话尝尝?”
雨还在下,芭蕉叶上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沈砚洲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,忽然觉得,这个阴雨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苏蘅卿站在原地,手指紧张地绞着油纸包的系带。其实她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换花钱。昨天在父亲的书房里,她看到了一份洋行的合作名单,沈砚洲三个字赫然在列。父亲说这是上海滩新晋的实业家,年纪轻轻就把家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只是性子冷了些,不好打交道。
可在她看来,这位沈先生分明是温和的。尤其是刚才他拉开门时,廊灯下的侧脸轮廓分明,睫毛很长,眼神里没有半分商人的锐利,倒像是藏着片安静的湖。
“进来坐吧,外面雨大。”沈砚洲侧身让她进来,顺手从衣架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,“擦擦吧,头发湿了。”
苏蘅卿接过毛巾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,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,脸颊又开始发烫。她偷偷打量着这间办公室,墙上挂着幅《春江晚景》,书桌上摆着个青瓷笔筒,倒不像她想象中满是铜臭味的地方。
“沈先生是做棉纱生意的?”她没话找话,目光落在桌上的电报纸上。
“嗯,主要跟英国那边打交道。”沈砚洲给她倒了杯热茶,“苏小姐是学生?”
“我在沪江女学读国文系。”她捧着茶杯,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,“其实我父亲也做些小生意,在十六铺那边开了家笔墨铺。”
沈砚洲想起十六铺码头附近确实有家国风浓厚的笔墨铺,招牌上写着“蘅芜斋”三个字,字如其名,清隽雅致。他偶尔路过,总觉得那铺子跟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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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蘅芜斋?”他试探着问。
苏蘅卿眼睛一亮:“沈先生知道?”
“路过几次,招牌字写得好。”
“那是我外祖父写的,他以前是前清的秀才。”提到外祖父,她的语气里带着点骄傲,“可惜去年过世了,不然他肯定想跟沈先生讨教讨教书法。”
沈砚洲笑了笑。他自小跟着祖父练字,虽谈不上精通,却也能看出些门道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纸,铺开在桌上:“苏小姐要是不介意,可否写几个字给我看看?”
苏蘅卿有些惊讶,但还是接过毛笔。她蘸了点墨,略一思忖,写下“雨打芭蕉”四个字。笔锋清丽,带着点女子的娟秀,却又藏着股韧劲,像极了她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