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蘅卿的睫毛颤了颤。她知道朱砂在古籍里常用来批注,檀香能防虫,可这两样混在一起,更像是种隐晦的守护,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烈气。
卡车驶离苏公馆时,沈砚洲让司机放慢速度。他坐在副驾驶座上,回头望了眼苏公馆的门楼,灯笼的光在雨雾里缩成个小小的圆点。苏蘅卿站在门内,旗袍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幅没画完的仕女图。
“沈先生,苏家小姐……”司机老李突然开口,后视镜里映出他欲言又止的脸,“前几日森田的人去芸香阁捣乱,是小姐拿花瓶砸的,手都划破了。”
沈砚洲的指节猛地攥紧,掌心的锡盒硌得生疼。他想起方才在书房,苏蘅卿整理书籍时,右手小指贴着块极小的纱布,当时只当是被纸页划破,原来……
车队在郊外的库房停下时,雨已经停了。库房是座废弃的染坊,木梁上还挂着褪色的染布,在夜风中飘得像招魂幡。沈砚洲让伙计们搬书时,特意叮嘱“轻拿轻放”,自己则带着苏蘅卿检查库房的角落。
“这里原是染坊的地窖,”他推开道隐蔽的木门,里面黑漆漆的,“我让人加固过,墙壁里灌了铅,寻常的探测仪查不出来。”
苏蘅卿点燃带来的马灯,昏黄的光线下,地窖里整齐地码着一排排木架,架上贴着“经部”“史部”的标签,是沈砚洲提前让人备好的。“沈先生连这个都想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荡出回音,带着点恍惚的暖意。
沈砚洲看着她的侧脸,马灯的光在她下颌线投下道柔和的阴影,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。“我祖父的书房,也曾藏过这些。”他忽然说,“当年他被罢官,所有的书都被当街烧毁,他就在火边跪着,眼睁睁看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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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蘅卿猛地转头,马灯的光晃得她眯起眼。她一直以为沈家是靠洋务实业发家,从不沾这些“旧学”,却没想沈砚洲的祖父,竟也有这样的过往。
“所以你才……”
“所以我知道这些书对你们意味着什么。”沈砚洲接过她手里的马灯,照亮地窖深处的暗格,“最珍贵的几卷,藏在这里。”
暗格打开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樟木和墨香的气息涌出来。苏蘅卿弯腰去放书箱时,鬓边的珍珠耳坠突然滑落,掉进暗格里。沈砚洲伸手去捡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,像触到块温热的玉,两人都猛地顿住。
地窖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,还有外面偶尔传来的虫鸣。沈砚洲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,突然觉得这地窖里的墨香,竟比苏公馆书房里的更浓,浓得像化不开的情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