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残荷承露映眉弯

“这如何使得?”苏蘅卿连忙推拒,“义卖本就是尽心意,怎好再要先生的钱。”

“你可知这些画能换多少救命粮?”他将锦袋塞进她手里,指尖相触时,两人都像被晨露烫了下,“前日我去码头,见难童们啃着发霉的窝头,连口热水都喝不上。蘅卿,此刻的客气,倒是辜负了这些画里的暖意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。苏蘅卿握着锦袋,只觉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,像压着无数双期盼的眼睛。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“莫因善小而不为”,此刻才真正懂了这话的分量。

“那我便替孩子们谢过先生。”她将锦袋收好,转身去取画稿,“这些都已干透,先生若得空,不如帮我看看哪几张更合适?”

沈砚洲一张张翻看,指尖拂过宣纸上的墨迹。他的目光在一幅《夜归图》上停住了:画中是雨夜的石库门,昏黄的路灯下,穿旗袍的女子撑着油纸伞,伞沿垂落的雨珠里,映着远处租界的霓虹。笔法细腻,却在明暗之间藏着种说不出的怅惘。

“这张最好。”他将画稿放回案上,“寻常人看的是景致,懂的人却能看见画里的世道。”

苏蘅卿望着那幅画,忽然想起画它的那个雨夜,正是沈砚洲送她回家的次日。那时巷口的路灯昏黄,他的伞沿也垂着这样的雨珠,映着他清瘦的身影,像幅会动的水墨画。

“先生看得懂,便好。”她轻声道,耳尖不自觉地发烫。

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画稿上,将墨迹染得愈发温润。沈砚洲忽然瞥见案角的汝窑小洗,栀子花苞已微微绽开,淡香漫在风里,竟有几分清甜。

“这花倒是争气。”他笑道,“昨日看时还紧紧闭着。”

“许是沾了先生带来的福气。”苏蘅卿的话刚出口,便觉失了分寸,慌忙低下头去收拾画稿,耳根却红得像染了胭脂。

沈砚洲望着她泛红的耳根,喉间竟有些发紧。他别过脸,目光落在院外的石板路上,那里有昨夜雨水积成的水洼,倒映着两人的身影,挨得那样近,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。

“对了,”他清了清嗓子,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,“下月有场书画展,在法租界的艺术宫,我替你报了名。”

苏蘅卿猛地抬头:“我这点微末技艺,怎敢登大雅之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