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却稳稳地按住她的小腿,抬头看她,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丝温柔的笑意:“别动,泡泡热水能舒服些,什么九五之尊,在朕这里,你是朕的妻子,是孩儿的额娘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竟真的用手撩起温水,轻轻浇在她的脚背、脚踝上,那动作生涩却极其专注。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肿胀疼痛的双足,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缓。
蔓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,顺着脸颊滑落。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看着他专注地为她洗脚的模样,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,似乎被这滚烫的温情凿开了一丝裂缝,但随即,更深的酸楚和清醒涌了上来。
“皇上,何至于此?”她哽咽着,这句话倒是带了七分真,他何必做到如此地步?这份好,让她如何还得起?又让她如何能全然相信?
康熙听见她哭,抬起头,用干燥的指腹替她抹去眼泪,笑道:“哭什么?不过是洗个脚,夫妇一体,何分尊卑?朕看你难受,心里更不好过。”
“夫妇一体。”蔓萝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她垂下眼帘,任由泪水滴落,心中却在无声地诘问:陛下,此刻的温情脉脉,夫妇一体,将来若遇风波,可能抵得过您金口玉言的一句祖训当诛?能抵得过江山社稷的重量吗?
她不敢深想,也不能沉溺。
康熙见她落泪,只当她是感动和孕期情绪使然,心中更是怜惜。他仔细地帮她洗好脚,用柔软的布巾轻轻擦干,每一个脚趾都擦拭得格外认真,然后,他竟又开始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摩肿痛的脚踝和小腿。
他的手法算不上熟练,甚至有些笨拙,但那份心意,却沉甸甸地压在了蔓萝心上。
“嘶!”蔓萝忍不住吸了口气。
“弄疼你了?”康熙立刻停下动作,紧张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蔓萝摇摇头,挤出一个笑容,“很舒服,谢谢皇上。”
她看着他额角微微渗出的细汗,看着他为自己做这等宫人都不愿轻易做的活计,说不感动是假的。可越是感动,心底那份警惕就越是清晰。帝王的爱,太过浓烈,也太过无常,今日他能为你洗手作羹汤,他日便能因权衡利弊而冷若冰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