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宋景衍心里门儿清。这些最基础的东西,他早就通过系统数据库恶补过了,甚至经过后代的总结,比江承玦讲的还要全面。
他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,眼神就开始飘。
讲案旁,江承玦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白玉佩,玉质温润,雕刻着简洁的云纹,随着他偶尔轻微的动作,轻轻晃动。
宋景衍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抹温润的白色吸引了过去。
他坐在紫檀木矮榻上,起初只是无聊地左摇右晃,后来干脆伸出手,指尖勾住了那玉佩下垂的穗子,轻轻一拽。
江承玦正讲到一段典制变迁的关键处,腰间忽地一紧,话语不由得一顿。
他垂眸,只见帝王的指尖正绕着他玉佩的流苏,一副玩心大起的模样。
“陛下,”江承玦停下讲述,并未动怒,只是平和地看着他,“方才臣所讲,前朝‘三省六部’制初立时,中书省掌何职?”
宋景衍眼皮都没抬,一边用手指卷着流苏,一边随口答道:“草拟诏令。”
“门下省?”
“审议封驳。”
“尚书省?”
“执行政令。下设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六部,各司其职。”宋景衍答得流利,甚至补充了一句,“不过后来相权渐被分割,制度名存实亡的也不少。”
江承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。
这些问题虽基础,但陛下答得不仅准确,还能略作延伸,显然并非全然未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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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接着又问了几个稍具难度的问题,宋景衍依旧对答如流。
这下,江承玦是真的有些惊奇了。
他原以为陛下需要从头耐心引导,却不想陛下聪慧远超预期,只是这心性……着实像极了那些天赋过人却坐不住的孩童,需得循循善诱。
看着宋景衍那副明明会了却偏要搞小动作的模样,江承玦心中因他昨日的异常举动而生的警惕,不知不觉被无奈和纵容取代。
他想起幼时教导族中顽劣幼子的经验,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缓,带上了一丝诱哄:“陛下天资颖悟,臣所问皆能答对。不若这般,今日陛下若肯专心听完余下内容,臣明日……便给陛下带一件小礼物,以资鼓励,可好?”
“礼物?”宋景衍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,暂时放开了那缕被揉得有些皱的流苏,抬起头看向江承玦,眼睛亮了一下。
但他随即又塌下肩膀,拖长了调子,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:“老师,我好累啊……这些我都听懂了嘛。”
说着,他得寸进尺,身子一歪,直接将脑袋枕到了江承玦并拢的膝盖上!
突如其来的重量和触感让江承玦浑身一僵,白玉般的脸颊瞬间染上极淡的绯色,搁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。
“陛下!这……这于礼不合!” 江承玦的声音难得失了平日的镇定。
“哪里不合了?”宋景衍却浑不在意,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自己枕得更舒服些,仰着脸看江承玦,从这个角度看去,江承玦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颤动的长睫格外清晰,“我都说了我听懂了,老师不信,可以再问啊。问点有难度的。”
江承玦有些听不进去他的话,只觉得被枕住的那片肌肤透过衣料传来异样的温热,让他动弹不得,思绪凝滞。
强自镇定下来,他顺着宋景衍的话,当真问了几个略有超纲的问题——对于八岁孩子来说。
宋景衍枕着他的腿,眼睛望着殿顶的彩绘藻井,几乎是问题刚落,答案便脱口而出,不仅正确,角度偶尔还颇为新奇。
江承玦听着,心中的惊异渐渐压过了最初的窘迫。
陛下他竟是真的一点就通,甚至举一反三。这份悟性,若肯用在正途上……
他低头,看着枕在自己膝上、一副惫懒模样却眼神清亮的年轻帝王,心中那根紧的,属于臣子的弦,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