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:“陛下……答得很好。”
他伸出手,似乎想如长辈赞赏幼童般,轻抚一下对方的发顶,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柔软墨发时顿住,转而将宋景衍方才弄乱的玉佩流苏轻轻理顺。
“明日臣会将礼物带来。” 他承诺道,声音轻得像殿内拂过的微风。
宋景衍得偿所愿,眯起眼笑了。
他睫毛好长啊,恍惚中他想,我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?不对,我是暴君我怕谁。
于是依旧赖在江承玦膝上没起来,仿佛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人形靠枕。
而江承玦,则僵着身子,任由陛下靠着,继续讲解剩下的内容,只是那清润的嗓音,比方才似乎更缓、更柔和了几分。
殿外阳光正好,透过雕花窗棂,洒在一坐一卧的两人身上,很是静谧和谐。
这段日子,京城里的风声渐渐变了味儿。
茶楼酒肆、王公贵族的后宅,私底下流传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议论:新帝宋景衍,被江承玦牢牢“拿捏”住了。
早朝不那么疯了,下朝就和江承玦混在一起,听说还正经学起了为君之道。
有人揣测,定是江承玦用了什么手段,让陛下心生忌惮,不得不收敛;也有人暗叹,江大人果然手段了得,连这般乖戾的陛下都能稳住。
一时间,江承玦在朝中的分量,无声无息地又重了几分。
江承玦府上的门槛,这几日都快被道贺的人踏破了。送来的礼物,他依旧照单全收。
这天,讲学刚进行到一半,苏公公便小心翼翼地在殿外禀报,说是陛下的两位表少爷——也就是母家那边的大表哥和二表哥,递了牌子求见,此刻正在殿外候着。
宋景衍原本正懒洋洋地拨弄着江承玦摊在书案上的书页一角,闻言眼睛立刻亮了,抬起头,眼巴巴地望着江承玦,拖长了声音带着央求:“老师,我就出去一会儿,见见他们,就一会儿,好不好?”
江承玦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。他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书页上,那一个个熟悉的字句此刻却有些难以入眼。
这些天授课下来,他早已看出,陛下天资极为聪颖,一点即通,举一反三,可那心思却总如游鱼般难以捉摸,极少真正安放在典籍朝政之上。
他带来的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,无论是名家制的紫毫笔、精巧的九连环鲁班锁,还是上好的青玉镇纸,陛下接过时虽也道谢,眼中却并无多少惊喜之色,反倒是……
反倒是他头上的玉簪,腰间的玉佩,甚至偶尔落在书房的一方素帕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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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看见了,便会直接伸手拿走,美其名曰“借来看看”,却往往就忘了归还。
他开口讨要,陛下便理直气壮的眼睛反问:“老师连这个都舍不得给我?”
江承玦心中有些茫然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。
他不知该如何才能真正引这位心思跳脱的帝王专注于正道。
此刻听闻那两位素来声名不佳、只会带着陛下嬉游享乐的表少爷来访,那股烦闷感更甚。
他沉默了片刻,终究只是淡淡颔首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陛下既然有事,便去吧。今日的课,稍后再续。”
“老师最好啦!”宋景衍得了准许,立刻从矮榻上跳起来,脸上绽开笑容,也不等宫人,自己就轻快地朝殿外跑去,衣袂带起一阵微风。
江承玦看着那雀跃而去的背影,手中的书卷半晌未曾翻动一页。他试图重新专注于典籍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殿门方向。
——
御花园里,宋景衍的二表哥王茂才和大表哥王茂德早已等得不耐烦,一见宋景衍出来,立刻堆起满脸笑容围了上去。
“陛下!您可算出来了!整日闷在屋里多无趣,城南新开了家斗鸡馆,热闹得很!我买了不少战斗鸡。”二表哥王茂才搓着手,迫不及待地说。
“就是就是,还有些新鲜玩意儿,保准表弟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