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行军道上的管理学

她翻到“治时疫”一章,上面写着:“军中时疫流行,速以雄黄、苍术焚烧,熏避秽气。患者隔离,然不得离营太远,以防逃逸。”

张雨莲的手指抚过那些字,指尖微微发凉。雄黄、苍术焚烧,确实有消毒作用,但远远不够。而“不得离营太远”这条,更是致命——把病人隔离在营地边上,等于没隔离。一旦疫病爆发,整个营地都是传染源。

她又翻到“治金疮”一章:“刀箭所伤,以金疮药敷之,布帛包裹,三日一换。若化脓,以火烧烙铁烫之,去腐肉。”

张雨莲闭上眼睛。她见过现代医学的清创、缝合、抗生素,知道这种“火烧烙铁”的后果——感染、败血症、死亡。

她合上书,靠在车壁上,望着窗外缓缓移动的山峦。这支两万多人的队伍,就这么暴露在无数的健康威胁之下——水源污染、蚊虫传播、伤口感染、疫病流行。而他们的医疗手段,还停留在几百年前。

她想找白御医谈谈,但不知道该怎么谈。难道告诉他:你这些方法都是错的?应该用酒精消毒、应该严格隔离、应该口服抗生素?她拿不出酒精,更拿不出抗生素。

“雨莲姐,想什么呢?”

林翠翠掀开车帘钻进来,满脸通红,额头上还带着汗。她今天上午跟几个侍卫学骑马,摔了三次,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,却笑得很开心。

“看医书。”张雨莲把思绪收回来,“你骑得怎么样?”

“能骑着走了!”林翠翠比划着,“就是那马不听话,我一夹腿它就跑,一跑我就慌,一慌就掉下来了。”

张雨莲忍不住笑了:“你这才学几天,慢慢来。”

“可没时间慢慢来啊。”林翠翠压低声音,“我听侍卫们说,到了围场皇上要行围,满汉官员都要参加。到时候我要是连马都骑不好,怎么跟在他身边?”

张雨莲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有一种光芒——是少女的憧憬,也是对未来的不确定。她想起出发前林翠翠被乾隆所救的那个瞬间,想起她从水里被捞起来时脸上的红晕。

小主,

“翠翠,”她斟酌着开口,“你……真的想好了吗?”

林翠翠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她问的是什么。她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:

“我不知道。他……他是皇上。他救我的时候,看我的眼神……雨莲姐,你不知道,那一刻我什么都不会想,只觉得……觉得他是我的。”

张雨莲没说话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单纯的女孩:帝王的眼神,有时候只是刹那的风景,不是永远的归宿。

车帘又被掀开,上官婉儿探进头来:“你们俩躲这儿呢?快来看,前面好像出事了。”

队伍前方,銮驾已经停下。

傅恒跪在乾隆的御辇前,双手呈上那张示意图。

“皇上,这是兵部主事陈明远画的。奴才觉得有些意思,不敢自专,特来呈览。”

乾隆接过那张纸,看了片刻,眉头微挑。

“这是他画的?”

“是。今儿上午队伍在隘口堵了半个时辰,他指挥人疏通的。后来跟奴才说,队伍之所以老堵,是因为三段行进、速度不一。他建议改三段为四段,前锋营、銮驾、官员、辎重依次出发、分段推进,设四个集结点。”

乾隆的目光在图上停留了许久。那些简洁的线条和箭头,比他见过的任何行军图都清晰。更重要的是,这背后体现的思维方式——不是因循旧制,而是直面问题、寻求优化。

“这个陈明远,”他慢慢道,“上次整顿行军队列,朕已经见过一次。这次又拿出这个……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

傅恒垂首:“奴才查过,是今年恩科三甲进士,浙江人氏,父母早亡,早年帮亲戚管过商队。入兵部不到三个月,做事勤勉,但……有些想法与众不同。”

“与众不同?”乾隆笑了,“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