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安静了很久,久到赵砚以为她要降罪了,陆白榆才缓缓开口,“你们能活着回来,就够了。”
赵砚喉结微滚,心头积压多日的沉郁瞬间消散。
陆白榆从案上拿过两道早已拟好的圣旨,递给内侍。
内侍展开,朗声念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追封赵门徐氏为一品诰命夫人,幼女赵微为嘉平县主。钦此。”
赵砚骤然抬首,漆黑眼底一时间跌宕起伏。
他那被嫡母随口唤作“贱种”、在那场地动中无声无息死去的妹妹,竟得了县主的尊号。
还有他姨娘......那个一生被父亲当作玩意儿,连族谱都进不去的女子,如今名字竟也被女帝刻进了丹书铁券里。
赵砚重重伏身,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,半晌才哽咽道:“陛下恩赏,臣纵结草衔环,难报万一。”
陆白榆起身走到他面前,垂眸俯视着他颤抖的肩背,“赵砚,你蛰伏萧景泽身边数年,替朕出生入死,劳苦功高。一道追封圣旨,并不足以偿你数年艰险。”
她语气坦荡,没有半分试探,“说吧,你想要什么,只管开口。但凡朕力所能及,没有不允的。”
赵砚沉吟许久,再抬眸时,眼底一片清明,“臣愿入市舶司,为陛下造劈浪巨舰,勘四海舆图。”
他脊背挺得笔直,“南洋商道、西洋远疆,凡日月所照之海,臣必为我主开路。”
“市舶司?你想替朕开拓万里海路?”陆白榆指尖轻叩御案,眉梢微挑,“你可知,以你卧底之功,六部侍郎也当得。”
“陛下,权势官爵,是世人所求,却非臣心之所向。臣前半生困于权谋纷争,早已厌弃了朝堂倾轧。唯有行船沧海、破浪拓疆,才算不枉此生。”赵砚眼神笃定,不假思索道,
“能为大邺开海路、通万国、固海疆,便是臣心之所归,何悔之有?”
陆白榆沉默了一瞬,转身走回案前,铺开一道空白圣旨,提起朱笔。
“朕特授你为工部右侍郎,兼领南洋水师督造。从今往后,大邺的船归你铸;四海疆域,任你驰骋。”
赵砚垂首接旨,指尖微颤,眼底是藏不住的赤诚与欣喜,“臣,定殚精竭虑,不负陛下知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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