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击遥控器,大屏幕分成两半:左边是苏黎世会场的实时画面,右边是暹粒古井的监控——晨光中,村民们用拖拉机、牛车和自己的身体组成人墙,堵住了通往古井的所有道路。老人们坐在藤椅上,孩子们在旁玩耍,妇女们架起炉灶烧水做饭。平静,却有种不容侵犯的力量。
“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,在柬埔寨暹粒,我故乡的水源正面临直接威胁。”林雅声音清晰,“几个小时前,我们设在当地的办公室被烧毁,袭击者留下了这个标志——”
蛇缠水滴的徽章特写占据屏幕。
“这个标志,属于一个横跨半个世纪的资源掠夺网络。而今天,我要向大家展示,这个网络如何从1970年代的非法勘探,演变到今天伪装成‘可持续投资’的资本游戏。”
证据开始滚动。老沃克签字的合同,资金流向图,阿丽雅早期的会议记录,谢洛琛母亲标注“异常生物信号”的水样记录,坤萨笔记本中关于“外资接触”的段落……每一份都有来源说明和交叉验证。
会场寂静,只有相机快门声和纸笔记录的沙沙声。
穆勒教授接着上台,从科学角度解读水冠系统的独特价值和脆弱性,并展示了三十年前与Phalla Soriya的通信:“她早就警告过,这个系统一旦被破坏性开发或污染,整个区域的生态和文明根基都会动摇。”
吴律师则提供了法律层面的分析:这些证据虽然因年代久远难以提起刑事诉讼,但足以触发多国金融监管机构的调查,尤其是涉及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违规和ESG欺诈。
上午十点半,发布会进行到高潮。林雅公布了理查德·沃克父亲与当年掠夺网络的直接关联证据,并质问:“沃克先生,您父亲未完成的‘事业’,是否就是您今天站在这里,试图用新故事包装旧掠夺的原因?”
几乎同时,峰会主会场那边传来骚动——有记者冲进会场,高举着手机,屏幕上正是林雅发布会直播的画面。理查德·沃克的演讲被打断了。
林雅看着监控画面里理查德瞬间阴沉的脸色,知道第一回合,他们赢了——至少,把怀疑的种子,种进了所有投资者的心里。
上午十一点,暹粒传来消息: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试图冲破村民路障,但在距离古井还有两公里时停下了。车上的人显然没料到会面对数百名手无寸铁但意志坚定的村民,以及几十台正对着他们直播的手机。对峙十分钟后,越野车掉头离开。
“他们撤了!”拉那烈的声音带着兴奋,“村民在欢呼!殿下,您这招太绝了!”
林雅松了口气,但不敢放松:“加强警戒,他们可能晚上再来。另外,让技术团队检查古井水质,我担心他们还有其他手段。”
果然,半小时后,水质监测仪发出警报:古井上游的一处支流,检测到了微量但异常的化学信号——正是之前发现的那种人工合成生物制剂,浓度比之前高了十倍。
“他们在上游投毒!”技术员的声音惊恐,“虽然浓度还不至于立即危害,但如果持续流入……”
“立刻截断支流!”林雅下令,“调用一切可用资源,在上游修建临时滤坝,用活性炭和中和剂过滤水流!通知村民,暂时不要饮用任何未经处理的地表水!”
又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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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苏黎世这边,发布会结束后,林雅被记者团团围住。问题尖锐:“公主,您指控沃克先生,是否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本人参与了非法活动?”“王室与Provida的密切合作,是否本身就是一种利益捆绑?”“您是否在利用环保议题进行政治斗争?”
林雅一一回应,不卑不亢:“证据已经公开,每个人都可以判断。王室与Provida的合作,始于危机,但将终于公益——国民水信托将独立运作,接受国际监督。至于政治斗争……”她停顿,目光扫过全场,“当保护水源成为‘斗争’,那不正说明,有些东西已经病入膏肓了吗?”
发布会结束,但舆论战刚刚开始。林雅回到休息室,查看全球媒体的报道倾向。大部分持观望态度,但已有几家权威媒体开始深入挖掘蛇缠水滴徽章的历史。社交网络上,#WaterCrownTruth(水冠真相)的话题正在快速上升。
下午一点,谢洛琛的飞机抵达金边。他没有停留,直接换乘直升机飞往暹粒。随行医生在颠簸的机舱里给他注射止痛剂和消炎药,他则通过卫星电话遥控指挥Provida的资本防御战——在发布会后,Provida股价剧烈波动,多空博弈进入白热化。
“有神秘资金在护盘。”Provida欧洲团队汇报,“不止我们,还有另外两股力量在买入,来源不明。”
“可能是理查德的对手,或者……想捡便宜的秃鹫。”谢洛琛盯着数据流,“不管是谁,只要他们买,我们就卖一部分给他们——趁机套现,回笼资金,准备应对古井可能需要的巨额治理费用。”
冷酷而现实的决策。保护水源需要钱,而钱要从资本市场里挖。
下午两点,直升机降落在古井外围的临时起降坪。谢洛琛被抬下飞机,坐上改装过的全地形越野车,驶向古井。沿途,他看到村民设立的路障,看到老人和孩子守望的眼神,看到Provida和王室安保人员疲惫但警惕的脸。
到达古井时,拉那烈迎上来,眼眶深陷:“谢总,上游滤坝已经在建,但材料不够,进度很慢。而且……我们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递过来一个小型金属装置,伪装成岩石模样,埋在古井东南方向五十米的土里。装置上有太阳能充电板和信号发射器。
“这是什么?”谢洛琛问。
技术员检测后脸色难看:“是……次声波发生器。设定为特定频率,能引起地下岩层的共振。如果持续发射,可能人为诱发古井区域的地质不稳定,甚至引发塌陷。”
不仅要投毒,还要物理摧毁。
谢洛琛握紧拳头,石膏下的腿骨隐隐作痛:“全部找出来。动用一切探测设备,把这片区域像梳头一样梳一遍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,但范围太大,时间不够。”
“那就缩小范围。”谢洛琛看向古井,脑中闪过母亲地图上的标记,“重点搜索水脉的关键节点和脆弱点。他们既然懂水文地质,就一定会选最致命的位置。”
下午三点,苏黎世那边,林雅接到了理查德·沃克的第二次邀请——这次不是咖啡,是正式的会面请求,地点在峰会组委会安排的调解室,有第三方见证。
“他想谈判。”吴律师分析,“发布会的影响超出了他的预期,他需要止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