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谈谈。”林雅整理了一下衣领,“听听他开什么价。”
调解室在峰会中心顶层,四面玻璃,可以俯瞰苏黎世湖。林雅带着吴律师和一名王室外交官进入时,理查德已经坐在长桌对面,身旁是他的法律顾问和一位峰会组委会的副主席。
没有寒暄,理查德直接开口:“公主,今天的表演很精彩。但你也知道,那些旧文件在法律上毫无意义。而你们在暹粒的‘村民防御’,在国际法上可被解读为‘非法拘禁’或‘煽动暴力’。”
威胁,裹着法律外衣。
“沃克先生,”林雅坐下,姿态放松,“如果您认为那是表演,我们可以继续表演——明天,后天,每天一场,直到所有投资者都看清您基金背后的真相。至于暹粒的村民,他们保护的是自己的水源,正如您父亲当年掠夺的,是别人的水源。”
直击要害。
理查德脸上的笑容淡了:“你想要什么?钱?我可以让环球资本向国民水信托捐赠一笔可观的资金,并公开支持你们的项目。甚至……我可以退出对Provida的持股。”
听起来很慷慨。但林雅知道,资本的馈赠都标着价码。
“条件呢?”她问。
“第一,撤回所有指控,并发表声明承认‘证据存在争议’;第二,王室基金会停止对环球资本在柬埔寨其他投资项目的阻挠;第三……”理查德顿了顿,“你和谢洛琛,退出水资源保护领域。你们可以去做法国红酒生意,或者环游世界,我甚至可以提供启动资金。”
要他们闭嘴,要他们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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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雅笑了:“沃克先生,您是不是忘了,古井的水脉里,有您父亲或您投放的生物制剂?您是不是以为,只要赶走我们,那些东西就会永远沉默?”
理查德眼神微变: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您明白。”林雅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三十年前,您父亲用生物标记技术试图控制水源地,但他失败了,因为我母亲发现了。三十年后,您改良了技术,想用更隐蔽的方式完成他的‘事业’。但您又失败了,因为我们发现了。”
她盯着他的眼睛:“现在,您想用钱和威胁让我们消失。但您想过没有,那些生物制剂一旦失控,会怎样?它们会顺着水冠系统扩散,污染整个湄公河流域,影响数亿人的饮水安全。到那时,您觉得多少钱能摆平?”
理查德沉默。窗外,湖面上的天鹅悠然划过。
许久,他说:“技术是可控的。只要获得合法开发权,我们可以逐步清除那些制剂,甚至利用它们提升水质。但前提是,没有外部干扰。”
“合法开发权?”林雅重复,“您所谓的‘合法’,是用贿赂、威胁、谋杀换来的吧?索安将军、阿丽雅、刀疤男……这些人,都是您‘合法’路上的垫脚石。”
谈判陷入僵局。第三方副主席试图打圆场,但林雅已经起身。
“沃克先生,我们不是来谈判的,是来通知您:您和您的网络,已经暴露了。从现在起,您每走一步,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。您所谓的基金,不会得到任何有良知的投资者的钱。而古井的水,我们会守到底,就像守着我们自己的命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理查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冰冷如铁:
“公主,你知不知道,古井下面除了水脉,还有什么?”
林雅停步,没有回头。
“有历史。”理查德缓缓说,“高棉帝国鼎盛时期的秘密地下宫殿,据说埋藏着无数珍宝。你觉得,是水重要,还是那些失落的文明遗产重要?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一场‘意外’的地质塌陷,让那些珍宝重见天日,而古井不幸被埋,公众是会惋惜一口井,还是会欢呼考古奇迹?”
林雅脊背发凉。他想制造人为塌陷,伪装成考古发现,同时毁掉古井!
她猛地转身,理查德却已经恢复优雅微笑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闲聊。
“祝您在瑞士愉快,公主。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,是在更……文明的场合。”
林雅走出调解室,脚步虚浮。她立刻拨通谢洛琛的电话,但信号被干扰,无法接通。
她转而打给拉那烈,几乎是在吼:“检查古井下方!可能有地下空洞或古建筑!他们要制造塌陷!”
电话那头,拉那烈的声音混杂着风声和机械轰鸣:“已经在探测了!谢总刚发现了一个疑似人工开凿的竖井,深不见底,正在准备下探——等等,下面有声音!像……像流水声,但很急!”
林雅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。
“拦住他!别让他下去!可能有陷阱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听筒里传来拉那烈的惊呼,然后是重物坠落的声音,和一声沉闷的、被无限拉长的——
轰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