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半年以来,他看到了太多的生存艰辛和民间疾苦,心中时常升起怜悯之心,总想要做一些什么,来改善这个现状。
但他区区一个商人之子,就算有些武力,也顶多在暗中杀掉一些恶霸豪绅、贪官污吏,治标尚且为难,更何况治本。
而眼前这位未来的圣人,心学集大成者,讲学后半生、弟子遍天下、影响传诸国、完成三不朽的完人,却是一个极佳的传播新思想的媒介。
因此,他才会趁机,将自己对社会发展、吏治变革、产业发展等方面的见解和思路说给王守仁听。
他就是希望,王守仁在其后半生的从政和讲学生涯中,能够多行一些利民之策,也能将产业变革的种子播下去,待其将来生根发芽。
这一日,两人探讨完《杂卦传》,便将四书,以及五经中的《周易》,共计八万余言,已全部探讨了一遍。
王守仁与林平之相视而笑,既有一种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的轻松感,亦有一种收获极丰、精神圆满的充实感。
其时日已偏西,约是申时初刻,时辰还早,两人便又闲谈起来。
林平之道:“伯安兄,听说你幼年之时便已立下宏图大志,要做一个圣贤之人了?”
王守仁哈哈大笑,道:“平之,你连愚兄这件糗事都知道啦?”
随即,他面带微笑,一副追忆往事的模样,道:“那时候,我才十二岁,少不更事,狂妄自大,视古今英杰如无物,才会说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话!”
林平之微笑道:“难道伯安兄现在改变了自己的志向?那么,你现在的志向又是什么呢?”
王守仁微微沉吟,随即哈哈一笑道:“唐太宗曾言,‘取法乎上,仅得为中’。”
“反正王某人狂妄自大、要做圣贤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,我便继续坚持此志又如何?”
“这世上真正的读书人,哪有不想做圣贤的?”
“只不过,大多数人不敢直接说出来罢了!”
言语间,王守仁双目炯炯,湛然若神,面带淡然微笑,自信而豪迈,令人见之便不禁肃然起敬。
林平之道:“伯安兄以为,应当如何去做,才能成为圣贤?”
王守仁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愚兄以为,要做圣贤,哪怕是接近圣贤,首在立志。志不立,天下无可成之事。”
“立志而圣则圣矣,立志而贤则贤矣。志不立,如无舵之舟,无衔之马,漂荡奔逸,终亦何所底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