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瑾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点。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一张纸,重新书写,语气平淡:“她素来沉静。太子仁厚,关怀臣属,亦是常情。”他没有再问,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。
但赵霆跟随他多年,敏锐地察觉到将军笔下那一瞬间的凝滞。他在心中暗叹,不再多言。
**皇宫,紫宸殿后暖阁。**
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入,少了夏日的炽烈,多了几分温煦。皇帝陆淮之没有处理政务,而是难得地与太子陆锦川对坐手谈。
棋盘上黑白交错,陆锦川执白,落子谨慎而绵密,颇得其人性格。陆淮之执黑,棋风大开大合,又不失精巧。父子二人皆沉默不语,只有棋子落在楸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。
一局终了,陆淮之黑子以微弱优势取胜。他放下手中剩余的棋子,端起茶盏,看着对面脸色依旧苍白的儿子,缓缓道:“锦川,你的棋,布局稳健,中盘厚实,但杀伐决断,稍显不足。有时,过于求稳,反易失先机。”
陆锦川放下白子,微微咳嗽两声,才温声道:“父皇教训的是。儿臣愚钝,只知‘不得贪胜,不可不胜’之理,于攻守转换之机,把握总欠火候。让父皇见笑了。”
“非是见笑。”陆淮之摇头,目光深沉地看着他,“为君者,需有仁心,亦需有决断。仁心可聚民心,决断可定乾坤。峻儿之事,你如何看待?”
陆锦川神色一正,沉吟片刻,方道:“二弟……误入歧途,儿臣身为兄长,亦有教导不力之责。父皇处置,既保全了天家体面,又申明了法度威严,儿臣以为妥当。只是经此一事,朝局难免震荡,边关互市亦受影响。儿臣只愿能尽绵薄之力,安抚人心,推动善政,使百姓早日得享和平通商之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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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答得中规中矩,既表达了手足之情(尽管淡薄),也肯定了父亲的处置,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——专注于政务与民生,无意卷入或延续争斗。
陆淮之听着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。这个长子,仁孝宽厚,心系黎民,是守成之君的良选。但在这虎狼环伺的世道,尤其是在经历了陆峻的野望与阴谋之后,他这份过于纯粹的“仁”,是否足以驾驭未来的风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