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如此想,甚好。”陆淮之最终道,“互市之事,谢瑾安在全力推动,你若有暇,可多予关注,提出见解。你身体孱弱,不宜过度操劳,但身为储君,于国之大政,亦不可全然置身事外。”
“儿臣遵命。”陆锦川躬身应道。
“另外,”陆淮之似是想起了什么,“太医署那个叫苏轻媛的女医官,此次风波中表现沉稳,于医术传承亦有热忱。太子既赏识其才,多加关照亦无不可。但需注意分寸,莫要引人无端揣测。”
陆锦川心中微凛,知道父皇这是在提醒他,对臣属的赏识与关照,需合乎礼制,避免落人口实,尤其是涉及一位年轻的女官。他恭敬道:“儿臣明白。儿臣只是觉其医术精湛,心性纯良,于医道推广、边地防疫或有所助益,故而略加留意,绝无他意。”
“嗯。”陆淮之不再多言,转而谈起南方秋汛的防范事宜。
**太医署,苏轻媛居所小院。**
秋夜已凉,苏轻媛并未早早歇息。她坐在书案前,就着一盏青灯,仔细整理着与阿史那云共同研析的笔记。她将那些辨明的符号、推测的方义、验证的过程与结果,分门别类,工工整整地誊抄在一本新的册子上。遇到存疑或未解之处,便以朱笔标注,留待日后。
陈景云在一旁默默研墨,偶尔递上清水或披上一件外衫。
“师父,这些笔记,要呈给周大人吗?”陈景云问。
苏轻媛停下笔,想了想:“先不急。目前所得,仍多为推测与片段,不成体系。待我再仔细梳理,补充些中原医理印证,或许能形成一篇稍具条理的‘胡汉古方杂识’初稿,再呈给大人参详。”她看着册子上那些奇特的符号,轻声道,“阿史那医官走得匆忙,许多想法未能深入交流。但愿有朝一日,这些碎片化的认知,能对后来者有所启发。”
夜风吹动窗纸,带来庭院中菊花淡淡的苦香。苏轻媛拢了拢衣衫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长安城已经入睡,但在这寂静的秋夜里,新的萌芽,或许正在过去的余烬中,悄然孕育。无论是未竟的医道探索,还是艰难前行的边关互市,亦或是每个人心中那些未言的期许与责任,都在这四季更迭中,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。
她吹熄了灯烛,却并未感到黑暗。心中那盏为医道、为生命而亮的灯,经此风雨,似乎燃烧得更加沉静而明亮了。她知道,路还很长,但她会继续走下去,如同这亘古长存的星河下,无数执着前行的身影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