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侍立的内侍连忙搬来绣墩,又奉上清香的热茶。苏轻媛谢恩后,端坐在下首,姿态恭谨而不失从容。
陆锦川放下书卷,仔细打量了苏轻媛一眼,微笑道:“几日不见,苏医正清减了些。可是署中事务繁忙,或是……近日有些烦扰?”
这话问得含蓄,但意有所指。苏轻媛心中微凛,知道太子必然知晓太医署发生之事。她斟酌着言辞,答道:“谢殿下关怀。署中事务乃分内之责,不敢言劳。些许烦扰,已得周大人与署中同僚妥善处置,并无大碍。”
陆锦川点了点头,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,也不深究。他端起自己手边的药茶,轻轻啜了一口,才缓缓道:“今日请医正前来,一是前次听医正论及边地疫病防治,颇有心得,孤近日翻阅古籍,见前朝有‘以药烟熏燎,防时气传播’之法,不知于今时边关军民聚居之所,是否可行?其利弊几何?”
苏轻媛略一思索,便条理清晰地回答道:“殿下所言‘药烟熏燎’,古称‘烟瘴法’,确有记载。其法多以苍术、艾叶、雄黄等药材混合燃熏,取其芳香辟秽、杀虫解毒之效。于边关营垒、灾民聚集之处,若条件允许,定时于居所四周或通风口处小范围熏燎,确能一定程度上减少疫气滋生与传播,尤其对预防蚊蝇滋生所致之疾有益。然其弊在于,烟熏之法需注意通风,避免浓度过高反伤人气;所用药材若劣质或配伍不当,亦可能产生毒烟;且此法耗费药材,于长期困守或物资匮乏之地,恐难持续。故臣以为,此法可作为辅助,但根本仍在清洁水源、处理污物、隔离病患及提高兵民自身正气(免疫力)。”
她声音清越,言辞恳切,分析利弊透彻。陆锦川听得十分认真,眼中赞赏之色愈浓。“医正所言甚是,切中要害。看来,任何古法良方,都需因地制宜,灵活变通,不可墨守成规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转为更加温和,甚至带了一丝关切,“孤听闻,医正近日正与突厥来的阿史那医官,共同研习一些草原古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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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问到正题了。苏轻媛心中一紧,面上依旧平静:“回殿下,确有此事。阿史那医官携有一部记载古突厥医药智慧的皮卷,其中部分内容或可补益医典,臣奉周大人之命,与之共同参详验证。”
“哦?可有所得?”陆锦川似乎很感兴趣。
“略有所得。已初步辨明一方可能治疗急症肺热的古法,正在谨慎验证中。”苏轻媛如实回答,但并未透露更多细节。
陆锦川轻轻颔首:“医药之道,确应博采众长。昔年张骞通西域,带回苜蓿、葡萄,亦有益于民生。突厥虽为边患,然其生于苦寒之地,或有些许生存智慧,值得探究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微转,目光温润却清明地看向苏轻媛,“此番研习,恰逢突厥使团在京,又值互市之议敏感时期。医正身处其间,想必也知其中不易。孤前日听闻署中似有小扰,可是与此有关?”
苏轻媛知道,这才是太子今日召见的真正意图之一。她抬起眼,迎向太子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,坦然道:“殿下明鉴。臣与阿史那医官之研析,始终遵循太医署规制,光明正大,有录可查。其目的,惟在探究医理,若有良方,亦属天下苍生之福,无关其他。至于署中小扰,”她语气平稳,“周大人已加强戒备,想来宵小之辈,难再作祟。臣身为医者,惟愿专心本职,不负陛下、殿下及周大人信重。”
这番话,既表明了立场,也委婉地说明了情况,更表达了不愿卷入纷争的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