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锦川静静听着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似是欣慰,又似有一丝了然与无奈。他沉默片刻,方道:“苏医正之心志,孤明白了。专心本职,造福苍生,此言甚善。这世间纷扰虽多,然正心诚意,专注于事,便是最好的应对。”他轻轻咳了一声,旁边内侍连忙递上润喉的蜜水。
他饮了一口,继续道:“孤体弱,于军政大事,所知有限。但也知边关安宁之重,百姓生计之苦。互市之议,若能成行,于边民而言,或许是一条活路。然其中牵扯甚多,非易事也。”他看着苏轻媛,“医正与阿史那医官之交谊,若能以医道为桥,稍缓彼此芥蒂,亦是功德。只是,树欲静而风不止,医正还需多加小心。若遇难处,或可告知周大人,亦可……来见孤。”
最后一句,他说得轻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意味。
苏轻媛心中震动。太子这番话,几乎是明确表达了对她与阿史那云合作的支持,也含蓄地表明了对互市之议的倾向,更是一种隐晦的庇护承诺。这与外界传闻中太子因病弱而较少过问具体政务的形象,似乎有所不同。
她起身,再次深深一礼:“臣,谢殿下关怀与教诲。定当谨记于心,恪尽职守。”
陆锦川摆了摆手,神色有些疲倦,但目光依然温和:“好了,孤有些乏了。医正且回吧。你方才所言‘药烟熏燎’之事,孤会再思量。若有不明,或需太医署协助拟定细则,再劳烦医正。”
“臣遵命。殿下请善加保重,臣告退。”苏轻媛恭敬退下。
走出澄心斋,细雨又悄然飘落。苏轻媛在女官引领下,默默行走在毓庆宫清幽的回廊中。太子的话语犹在耳边。他显然并非对太医署风波一无所知,也并非对朝局暗流毫无察觉。他那温和孱弱的外表下,或许藏着一颗清醒而仁厚的心。他的支持与提醒,对她而言,是意外,也是慰藉。
但同时,她也隐隐感到,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深、更复杂的漩涡。太子的关注,既是庇护,也可能是一种无形的牵引。
回到集贤轩时,阿史那云已经到了,正在翻阅她留下的笔记。见她回来,神色间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静,眼中带着问询。
苏轻媛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无碍,只简单道:“太子殿下召见,询问了一些边地防疫之事。”她并未提及太子的其他话语。
阿史那云何等聪明,见她不愿多言,便也不追问,只点了点头,将话题重新引回古方研析上。
轩外细雨绵绵,将庭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集贤轩内,灯火依旧,药香墨香交织。只是此刻,苏轻媛心中明白,这方天地的平静,需要比以往付出更多的心力去维系。而远在边关的野狐岭,一场更直接、更激烈的较量,或许已在弦上,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