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珞柠俯身缓了片刻,才勉强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恶心,她抬手指了指那盏清茶,黛眉轻蹙,声音带着些许虚软:
“这茶……今日沏得过浓了,涩得厉害,闻着便觉心头翻涌。”
含珠心下疑惑,端起那茶盏细嗅,却只闻得雨前龙井特有的清雅豆栗香,与往日并无不同。
“小主,这茶……和素日是一样的沏法,奴婢闻着并无涩味啊?”
“是吗?”
温珞柠将信将疑,稍稍移开绢帕,那茶气再次萦绕鼻尖。
下一刻,更强烈的反胃感袭来,她忍不住再次俯身干呕,比先前更为剧烈。
含珠手忙脚乱地将那盏茶连同整套茶具都端出暖阁,放到远处的窗台上。
待温珞柠终于缓过气。
用清水细细漱了口,才勉强压下那翻搅不休的不适。
只是经此一番折腾,她看着眼前几样精致的点心,一碟做得极玲珑的兰芝酥,一碟酥皮松脆的莲子蓉酥饼,还有一碟内里裹着金丝小枣的水晶梅花糕。
皆是往日她颇能入口的。
可此刻望去,那酥点泛着的油光,那甜馅隐约的腻香,都让她喉间方才压下的不适又隐隐翻腾起来。
温珞柠意兴阑珊地搁下了银箸,只觉倦怠莫名,浑身乏力,再无半分胃口。
含珠与含玉交换了一个眼神,空气中凝滞着无声的惊悸与揣测。
含玉先前被打消的那个念头,此刻如同沉寂冬土下的新芽,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催逼着,再次破土而出。
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清晰确凿。
她试探着问道:
“小主,您这般不适,终究不是办法。要不……还是请个太医过来请个平安脉,仔细诊一诊脉象吧?”
温珞柠恹恹地倚在填漆螺钿的玫瑰椅上,无力地摆了摆手:
“不必兴师动众,我没事……许是午间歇久了,又或是晌午多用了几口,有些积食腻着了,歇会儿便好。”
见主子浑然未将那症候与自身联系起来,含玉心下更急,她踌躇片刻,鼓起勇气道:
“小主,奴婢曾听宫中老嬷嬷私下念叨,妇人若遇喜,初始时往往味觉、嗅觉会变得格外刁钻,平日习以为常的饮食气息,都可能引动膈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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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这害喜之症,多在闻到甜腻之气时发作……
小主,您的月信已迟了将近两月,近来又格外贪眠畏冷,偶尔还提及胸胀不适……
奴婢愚见,您这情形,倒与那怀有身孕的征兆……颇有几分暗合。”
“什么?”
温珞柠神色怔住,被含玉这番分析惊得一时忘了不适。
她下意识地回想近日种种异状,也不由得心生惊疑。
难道……真有此等可能?
但这念头刚一浮现,便被她自己按下。
这后宫之中,多少妃嫔焚香祷祝、百计千方也难以梦圆,她不过承宠两次,怎会如此轻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