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御驾轻临旋止跸

严修仪能清晰地感受到皇帝周身笼罩的一层低气压。

尤其是他眉宇间积郁的、几乎不加掩饰的烦躁与心不在焉......

她心中明了。

陛下此番前来,并非是单纯关切她与龙胎。

更像是被某种难以排遣的郁结驱使,信步而至,却又不知该在此处说些什么,或想听到什么。

严修仪恪守着宫规与本分,亦不敢多言,只安静地侍立一旁。

不过片刻。

或许连一盏茶都未凉透,顾聿修便站起身。

“既无事,朕便回去了,前朝尚有政务。”

“臣妾恭送陛下。”

圣驾的仪仗远去,景昌宫正殿内恢复寂静。

方才奉茶的小宫女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失落,低声嘟囔:

“陛下怎的才坐这么一会儿?”

严修仪的目光从空荡荡的殿门收回,落在小几上那盏几乎未动的龙井上。

茶叶渐渐沉底,茶汤颜色变深。

她缓缓抬手,轻轻覆在自己高耸的腹部,感受着内里生命的悸动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。

陛下心绪不佳,能想到来她这里略坐片刻,已是恩典。

然而,这份恩典的实质,她再清楚不过。

自己于陛下而言,首要的是孕育皇嗣的职责,说到底也只是孕育皇嗣的容器而已。

至于容器本身的情感与需求,从来不在九五之尊的考量范围之内。

但,她严梦笙,可以不需要皇帝虚无缥缈的爱重。

只要她能平安诞下皇子,凭借严家的门第与自己的筹谋,在这深宫之中便有了最坚实的立足之本。

其余的,皆可徐徐图之。

......

顾聿修出了景昌宫,默然登上御辇。

仪仗起行,明黄华盖将他沉郁的面容笼罩其中。

方才在严修仪处流于形式、近乎敷衍的探视,非但未能驱散他心头的滞闷与那股无名躁郁,反而添了几分索然无味的空虚。

严氏的小心翼翼、恪守规矩,殿内过于精心维持的宁静祥和,都像一层薄纱。

隔靴搔痒,丝毫触及不到他此刻翻涌的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