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前总管李综全觑着皇帝微抿的唇线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翳,小心翼翼地趋前半步,躬身轻声请示:
“陛下,时辰不早,可是摆驾回乾清宫?”
顾聿修倚着辇背,刚准备点头应许。
一个念头却鬼使神差地窜入脑海:去另一个同样怀着他子嗣的宫嫔那里看看……
那个快要被遗忘在角落、安静得过分的身影。
这念头来得突兀,他甚至未及细想,便已躁动而出:
“等等。先不回乾清宫,摆驾霁月轩。”
李综全立刻应道:
“嗻!奴才这就令仪仗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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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话未说完,却见顾聿修突然又拧紧了眉头,像是内心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权衡,最终挥了下手:
“……罢了!政务堆积,不容耽搁。还是回乾清宫批阅奏章要紧!”
“是。”
李综全笑容未变,指挥仪仗依原路前行,心中却掀起了骇浪惊涛。
陛下先是因岚嫔小产而震怒,继而早朝因政务大发雷霆,去了景昌宫探望有孕的严修仪却又心不在焉、坐立不安……
方才竟又突兀地起了去霁月轩的念头,旋即又自行压下?
这接连的举动太过反常!
他脑海中如走马灯般,飞速回溯陛下对温贵人的所有态度:
起初阴差阳错的偶然临幸,晋封后便是长久的遗忘与忽视,岚嫔之事罚其禁足时的漠然不顾,乃至得知有孕后,仅按宫规制度给予赏赐……
李综全一直笃定地认为,温贵人连同她腹中的骨肉,在陛下心中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存在。
甚至始终未被真正放入眼中。
可方才陛下这欲行又止、瞻前顾后的姿态……
分明是心有涟漪微动,牵挂滋生,却又被其自身刻意地压制了下去!
嘶......
这无心,究竟有几分真,几分假?
陛下对那位被六宫公认圣宠稀薄的温贵人……他先前是否判断有误,看得太过肤浅和表面了?
李综全暗自凛然,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告诫自己,需得以十二万分的心思,重新审视、仔细揣摩陛下这晦暗难明、似冷还热的态度了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