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端坐在镶玳瑁的菱花镜前,对镜细贴金箔花钿,闻言,拈着的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振翅蜻蜓簪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镜中,那张素来温婉姣好的面容顷刻间覆上了一层寒霜。
“她竟敢开这个口?”
沈淑媛的声音依旧柔婉,却沁着冰冷的寒意。
“仗着有孕在身,便以为陛下会对她百依百顺,予取予求了么?抚养皇子是何等重责,岂是她一个孕妇能兼顾周全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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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不知深浅,不辨轻重,真是……荒唐至极!”
她素日里将全部心思都用于提防翊贵妃,自认精心筹划许久,已将各种可能发生的局面推演算计了无数遍。
不料竟被一个她未曾过分防备的人抢先了一步,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。
这口闷气堵在心口,让她如何能轻易咽下?
沈淑媛金簪掷回妆奁之中,神色随之变得幽深难测,如同不见星月的沉沉夜色,低声自语道:
“瑾贵嫔此举……绝非一时心血来潮,更非愚钝冒进。
她这是意图借腹中尚未出世的皇嗣与温贵人所出的小皇子,两相叠加,互为犄角,为自己铺就一条直通青云的捷径啊。
倒真是好深远的算计,好细腻的心思!”
......
翊贵妃和沈淑媛两人皆因膝下空虚,位分又高。
早已在心底将温珞柠所出的小皇子视为稳固地位、图谋将来的必争之物。
是填补自身缺憾、增加未来筹码的关键。
她们彼此警惕,互相试探,皆视对方为最强劲的绊脚石与唯一的竞争对手。
如今乍闻瑾贵嫔这不合常理的未雨绸缪,震惊愕然之余,更是涌起强烈的危机,以及被人捷足先登的愤懑。
当即便匆匆上了珠缨金顶暖轿,心急火燎地赶往乾清宫面圣,陈情劝阻。
即便不能立刻定下名分,也绝不能让瑾贵嫔轻易得逞。
然而,她们的仪仗刚行至永巷一半,还未抵达乾清宫前的白玉拱桥。
关于温珞柠晋位份和小皇子归属的圣旨,便已由司礼监太监捧着,在一队小内侍的簇拥下。
浩浩荡荡地出了乾清门,径直往东西六宫的方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