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”宇文烁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连绵的秋雨,“兄长之事,暂且……不要详细告知父亲。待江南事了,我亲自回北疆……请罪。”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重若千钧。
陆铮和徐达默然点头。镇国公那边,恐怕也瞒不住太久,但能暂缓一刻,或许能让老国公少一分即刻的撕心之痛。
灵堂外,雨势渐小,天色依旧阴沉。江南大地,在血与火的洗礼后,暂时陷入了病态的宁静,等待着清理伤口,也等待着新的风暴。
而千里之外的京城,气氛同样凝重。
乾清宫东暖阁,宇文霁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过来。他睁开眼睛时,眼神还有些茫然和虚弱,嘴唇干裂。林微正用温热的棉纱蘸着清水,小心湿润他的唇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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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霁儿?”林微声音轻柔,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。
宇文霁的视线渐渐聚焦,看清了母亲憔悴却满含关切的脸,又看到了坐在不远处、同样面带疲惫却目光温和的父亲,还有胸前那块温润的、带着奇异暖意的玉环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微弱:“父……皇……母……妃……我……是不是……睡了很久?”
“不久,不久,醒来就好。”林微忍不住落泪,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宇文玺也走近榻边,大手轻轻抚过儿子的额头:“感觉如何?可有哪里不适?”
宇文霁感受了一下,轻轻摇头:“就是……没力气。胸口……暖暖的。”他摸了摸胸前的承天环,“这个……是什么?”
“这是能保护霁儿的宝物。”林微柔声道,“以后要一直戴着,知道吗?”
孩子乖巧地点点头,又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:“我好像……做了很多梦……很乱……有红色的水……很吵的声音……还有……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……喊我……”
林微和宇文玺心中同时一紧。那恐怕不是梦,是地宫毁灭时,通过血脉联系传来的残影与共鸣。
“都过去了,霁儿。”宇文玺沉声道,“以后不会再有那些了。好好养身体,父皇和母妃都在这里。”
太医进来诊脉,确认太子殿下虽元气大伤,但性命无碍,承天环效力稳固,只需精心调养,假以时日,当可慢慢恢复。只是那“圣血”之力蛰伏更深,未来是否会有变化,无人能知。
得到太医的肯定,帝后二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。
然而,朝堂之上,暗流却开始涌动。
宇文澜忠勇亲王的追封旨意颁下,举朝哀悼。北疆世子为国捐躯,壮烈殉国,自然赢得无数赞誉与同情。但随之而来的,是关于北疆镇国公府的未来、关于江南兵权的归属、关于那枚刚刚送入宫中、残破却意义非凡的“传国玉玺”该如何处置的种种揣测与议论。
更有一些隐秘的流言,在极少数知情或别有用心者之间悄然传播:太子所中之毒与江南逆案关联,前朝“圣血”秘闻,慈宁宫深夜惊变,太后交出前朝遗物……这些碎片化的信息,足以让嗅觉灵敏的政客们拼凑出一些令人不安的图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