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黑焰焚夜
慈宁宫旧址。
漆黑的火焰,如同从地狱裂缝中喷涌而出的毒龙,无声无息地舔舐着这座早已荒寂宫殿的木质窗棂、廊柱,甚至是地面铺陈的金砖。火焰并非炽热的红黄,而是粘稠如墨,跃动间散发出刺骨的寒意,所过之处,木材并未立刻炭化,反而像被强酸腐蚀般迅速变得焦黑酥脆,继而化为灰白色的、散发着刺鼻腥甜的粉尘。没有噼啪的燃烧声,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如同千万只虫豸啃噬的细微“沙沙”声,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。
更诡异的是,火焰仿佛有生命般,避开了一切金属和石质结构,专攻木质和丝织物,且火势并非蔓延,而是从宫殿数个不同方位——尤其是太后旧居内室、佛堂、以及后廊那口被封死的枯井附近——同时“生长”出来,如同某种深埋地底的黑暗种子,在特定的时刻破土而出。
值守的老太监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爬地逃出宫门,瘫软在地,指着那吞吐的黑焰,语无伦次。
宇文玺的御驾赶到时,火势已笼罩了大半个慈宁宫主殿。禁军和内侍监的水龙队也已赶到,但普通的水柱浇在那黑色火焰上,竟发出“嗤嗤”的怪响,不仅未能灭火,反而如同油泼,让火焰猛地蹿高数尺!几个靠得太近的救火太监被突然爆开的黑焰沾到衣角,那火焰竟如跗骨之蛆,瞬间蔓延全身!惨叫声撕心裂肺,被火焰吞噬的人体在短短几息内便化为一滩冒着青烟的黑色灰烬,连骨头都未能留下!
“退后!全部退后!不要碰那黑火!”禁军统领目眦欲裂,厉声嘶吼。
“妖火!这是妖火啊!”人群中响起惊恐的哭喊。
宇文玺面色铁青,立于安全距离外,龙目死死盯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之焰。他不懂方术,但也能感受到那火焰中蕴含的、纯粹的恶意与邪毒。这绝非寻常失火!
“张天师何在?!”他厉声问。
“天师在太庙镇压玉玺异动,受了些反噬,正在调息……”赵无极话音未落。
“去请!立刻!告诉天师,慈宁宫有变,需他速来!”宇文玺打断他,同时下令,“传令下去,封锁慈宁宫周边百丈,任何人不得靠近!调集所有库存的沙土、石灰,尝试覆盖灭火!再派人去请钦天监正和几位供奉的道长!”
命令迅速执行,但沙土石灰覆盖上去,那黑焰依旧从缝隙中顽强透出,甚至将沙土也染上一层不祥的黑色。
就在这时,林微也赶到了。她本留在东宫照看宇文霁,但听闻此等诡异大火,实在放心不下。当她看到那吞噬宫殿、散发着寒意的黑色火焰时,心头猛地一跳,一个来自前世的模糊概念闪过脑海——“冷焰”或“阴火”?某些特殊化学物质或极端条件下才能产生的、燃烧温度极低甚至吸热的火焰?但眼前这火焰的破坏性和那明显的邪异气息,远超她的认知。
“皇上,这火……”林微靠近宇文玺,低声道。
“绝非天灾。”宇文玺声音冰冷,“慈宁宫封宫已久,太后移居,何来火源?且这火焰形态诡异,不惧水火,专焚木帛……倒像是……”他想起地宫血池那阴邪的能量,想起玉玺内滋生的残念。
“像是某种被封印的阴邪能量,在特定条件下被释放了出来?”林微接道,她也想到了这点,“慈宁宫地下……或许本就埋着什么?太后移宫,承天环被取走,失去了某种镇压力?”
这个猜测让两人心头更沉。如果慈宁宫地下本就封印着与“圣血”、前朝秘术相关的邪物,那么太后在此幽居数十年,是自愿镇守?还是被迫禁锢?她交出承天环,是出于救孙之心,还是……无意中解开了最后的封印?
很快,张天师在两名道童搀扶下,面色苍白地匆匆赶到。他只远远看了一眼那黑焰,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:“九幽阴火!此乃聚集至阴至秽之地脉煞气,辅以邪法炼制而成的魔焰!专克生气,焚魂蚀骨!此地……此地怎会生出此等邪物?!”
“天师可能扑灭?”宇文玺急问。
张天师仔细观察火势源头,又掐指推算,眉头紧锁:“此火乃自地脉阴窍中喷发,根源在地下。寻常方法难以扑灭。需以纯阳至宝或大法力,强行封堵阴窍,断其源头,再辅以三昧真火(道家真火)炼化残留阴焰。然贫道方才在太庙消耗过巨,恐力有未逮。且……”
他看向那几处主要的火源点,尤其是内室和枯井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:“此地阴窍分布,暗合某种古老邪阵的节点……这慈宁宫,恐怕本身就是一座建立在极阴地脉之上的……‘囚笼’或者‘祭坛’!”
慈宁宫是祭坛?!宇文玺和林微心中剧震。
“可有暂时压制之法?”林微追问,“至少不能让火势蔓延,危及宫城!”
张天师沉吟道:“可尝试以‘离火符’、‘阳雷符’布下‘炎阳锁阴阵’,暂时隔绝阴火外溢,压制其增长之势。但需大量符箓和至少三位功力精深的道友协助,且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。十二个时辰内,必须找到并封堵阴窍源头,否则阵法必破,阴火反噬更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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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需要什么,天师尽管开口!朕立刻调拨!”宇文玺毫不犹豫。
“贫道需回观中取专用符纸朱砂,并召两位同门前来。”张天师快速道,“请皇上先命人以纯阳之物——如烈酒、雄黄、赤硝(朱砂矿)——混合烈性火药,制成简易‘阳爆弹’,投入几处主要火源,或可暂时打乱阴火凝聚,减缓其势。切记,投掷之人需掩住口鼻,且投后速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