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军立刻行动起来。很快,数十个临时捆扎的、内装烈酒雄黄混合火药的皮囊被制作出来。胆大的禁军士兵在盾牌掩护下,冒险靠近,将皮囊奋力投入黑焰最盛的几处窗口、门洞。
“轰轰轰——!”
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响起,火光与黑焰剧烈碰撞,发出如同沸油泼雪的“刺啦”声,大团大团的黑焰被暂时炸散,火势为之一滞,但很快又从地缝、墙根处重新“生长”出来,只是速度似乎慢了一些。
有效!但只是权宜之计。
趁着这短暂的空隙,张天师已带着道童匆匆离去准备。宇文玺则加派人手,继续制作“阳爆弹”轮番投掷压制,同时命人急速清空慈宁宫周边更大范围内的宫殿人员,做好最坏打算。
林微看着那在爆炸中明灭不定、却顽强不熄的黑焰,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。这火焰的出现,与玉玺异动、霁儿不适几乎同时发生,绝非巧合。它们之间,必然有某种内在的、邪恶的联系。
“皇上,”她低声道,“臣妾怀疑,这慈宁宫地下的东西,或许与玉玺内的残念,甚至与莫问天的‘圣血’仪式,同出一源。今夜之变,可能是某种连锁反应。我们处理玉玺的方法,必须重新考虑,或许……需要将这几处‘病灶’联系起来,一并解决。”
宇文玺目光沉沉地看着燃烧的宫殿,缓缓点头:“朕明白。待天师稳住此处火势,朕要亲自审讯太后!她必须说出全部真相!”
然而,没等他们去找太后,移居至乾清宫附近一处僻静偏殿的仁寿太后,却自己走出了殿门。
她依旧穿着素色常服,发髻一丝不乱,手中捻着那串深紫色念珠,脸色是一种异样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漠然。她在廊下站定,远远望着慈宁宫方向那映红(黑)了半边天际的火焰,久久不语。
负责“保护”(实为监视)她的嬷嬷和侍卫不敢阻拦,只能紧张地跟在身后。
当宇文玺和林微闻讯赶来时,太后缓缓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迎上儿子和儿媳的视线。
“火起了。”太后的声音很轻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“母后,”宇文玺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急迫,“慈宁宫地下,究竟藏着什么?这黑焰从何而来?与玉玺、与‘圣血’、与前朝,到底有何关联?!事到如今,您还要隐瞒吗?!”
太后看着儿子眼中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冷意,嘴角扯动了一下,似是苦笑,又似是悲凉:“皇帝,你是在质问哀家,是否与逆贼勾结,祸乱宫闱吗?”
“儿臣只想知道真相!”宇文玺寸步不让,“霁儿命悬一线,江南血战方歇,如今宫中又起妖火!这一切的根源,母后当真不知?您交出承天环,救了霁儿一时,可曾想过,会放出更可怕的东西?!”
“放出?”太后喃喃重复,眼神有些恍惚,“是啊……是放出了……囚禁了数十年的怨魂,也放出了……囚禁了哀家一辈子的牢笼。”
她的话,如同惊雷,炸响在帝后耳边。
“母后何意?!”林微急问。
太后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缓缓走到廊边石凳坐下,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火光,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。
“皇帝可知,哀家为何能在前朝覆灭后,依然嫁入宇文氏(本朝皇室),甚至成为太后?”她的声音飘忽,“非因容貌才情,亦非全然是政治联姻。是因为……哀家是前朝宇文氏嫡系中,少数几个身负‘圣血’异禀,却又侥幸未被末帝疯狂计划吞噬的女子之一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当年,末帝痴迷长生与血脉之力,暗中搜罗身负‘圣血’的宗室子弟,妄图以邪术提炼,造就‘神躯’。安平郡王之父信王,便是最早的支持者与试验品之一,他在江南落星泽秘密修建地宫,便是为此。哀家……因是女子,且血脉表现不显,起初并未被重视。但城破前夕,末帝与信王计划败露,自知大势已去,竟想启动最后的疯狂——以京城皇宫为基,以所有身负‘圣血’的宗室为祭,包括哀家,包括当时尚在襁褓的安平郡王,强行催动某种玉石俱焚的邪阵,以期与攻入皇宫的军队同归于尽,或‘飞升’。”
林微和宇文玺听得心神俱震。前朝末帝竟疯狂至此!
“幸而,当时宫中尚有清醒忠耿之士,暗中破坏了一部分布置,也……将哀家和安平郡王藏匿起来。”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但邪阵核心已启,无法完全停止。最终,城破宫倾,末帝身死,邪阵失控反噬,绝大部分参与者和‘圣血’载体当场殒命,产生的庞大阴邪能量和无数怨魂,却被那未完全损毁的阵法核心,以及……几件作为阵眼的特殊法器,强行拘束、封印在了皇宫地下的几处特定位置。其中最大的一处……便是后来的慈宁宫所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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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慈宁宫……是封印邪阵核心的囚笼?!”林微失声道。
“不错。”太后点头,笑容苦涩,“本朝定鼎,重修宫室。当时的高祖皇帝(宇文玺祖父)或许知晓部分内情,或许只是风水考量,将那座宫殿赐予哀家居住,并命哀家终身不得离宫,美其名曰‘荣养’,实则是……让哀家以自身残存的‘圣血’气息和一件前朝遗宝——就是那‘承天环’——作为活体阵眼和钥匙,配合宫殿下的特殊构造,继续镇压地底的邪物怨魂。”
她看向宇文玺:“所以,皇帝,哀家不是隐藏秘密,哀家……就是秘密本身。是活着的封印,是这座皇宫阴影的一部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