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身形佝偻、裹在破旧黑袍里的老者,手提着一盏散发着绿幽光的骨灯,在月如歌前面带路。灯光仅能照亮前方几步,更深处是无尽的、翻滚的墨绿与深紫的瘴气,其中隐约传来非人的呜咽和骨骼摩擦的咔哒声。
月如歌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。她背叛了神风谷,背叛了石坚长老的信任,将自己彻底卖给了黑暗。此刻,每一步踏入黑沼林深处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鼻尖萦绕的腐臭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。四周黑暗中,无数贪婪、恶意的视线黏在她身上,如同实质的冰水,让她脊背发凉。
“怕了?”引路的黑袍老者突然停下,声音沙哑如破锣,带着一丝嘲弄。他侧过头,兜帽下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。
月如歌挺直了脊背,强压下喉咙里的不适,声音努力保持平稳:“带你的路。”
老者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,不再言语,继续前行。前方的雾气似乎更浓了,光线被彻底吞噬。只有那盏骨灯的绿光,在浓雾中勾勒出前方一个巨大、扭曲的轮廓——那并非自然形成的山崖或巨树,而是无数巨大黑色镜面以诡异的角度堆叠、拼接而成,形成一座庞大、沉默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宫殿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的邪意。月如歌的心跳骤然加速。这就是镜封爵的老巢,那个传说中掌控着无数邪修的恐怖存在盘踞的地方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,跟着老者走向镜宫那扇如同巨兽裂口般的、由流动黑暗构成的入口。
一踏入,阴寒瞬间包裹全身,与外界的腐热形成诡异反差。眼前并非想象中富丽堂皇或阴森恐怖的殿堂,而是一条由无数巨大镜面构成的、无限延伸的回廊。每一面镜子都打磨得光可鉴人,却又扭曲着空间和光线。月如歌看到无数个自己惊慌失措的身影在镜中折射、重叠、变形的迷宫。镜面深处,影影绰绰,仿佛有无数怨灵被囚禁其中,无声地哀嚎、挣扎,带来一种精神上的沉重压迫。
“收起你的灵力波动,紧跟着光。”黑袍老者嘶哑地提醒,他手中的骨灯光芒似乎被镜宫吸收了大半,只勉强照亮脚下一条狭窄扭曲的路径。
回廊寂静得可怕,只有他们脚步声和月如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不知走了多久,或许只是一瞬,又或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前方的空间豁然开阔,出现了一座由纯粹黑水晶构筑的、悬浮在中央的恢弘大殿。无数根巨大的黑色镜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,穹顶之上并非天空,而是如同流动星云般的、深紫色的邪力旋涡,缓慢旋转,投下变幻莫测的幽光。
大殿中央空无一物,只有冰冷光滑的地面反射着上方诡谲的光。
黑袍老者停下脚步,对着空寂的大殿深深躬身,声音带着极致的敬畏:“主上,人已带到。”说完,他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,悄无声息地退后,消失在来时那无尽的镜廊里。
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月如歌一人,以及无处不在的、被无数镜面放大的、自己紧张的呼吸声。气息如同活蛇,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,带着深入骨髓的邪异。她感到一种强烈的眩晕和恶心,这镜宫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精神污染源。
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死寂的压迫感逼得窒息时,前方的阴影里,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个身影。
那人身材颀长挺拔,穿着一袭华贵的暗紫色长袍,袍摆上绣着流动的银色镜面纹路。最刺眼的是他脸上覆盖着的半张面具——冰冷的银色,造型诡谲,边缘蜿蜒着荆棘般的花纹,将鼻梁以上的面容完全遮蔽,只露出线条冷硬完美的下颌和薄唇。
小主,
月如歌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镜封爵缓缓走近,步伐无声,如同在镜面上滑行。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投射过来,冰冷、锐利、带着审视万物的漠然,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在俯瞰蝼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