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建立弄堂情报站,大妈们yyds

“哎哟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
“应该的。”我说,“奶奶,您一个人住,有什么事就喊一声,我和我妈都能帮忙。”

王奶奶笑了,露出没牙的牙龈:“好孩子……你妈也好。上次我腰疼,还是她帮我捶了半天。”

我们聊了会儿家常。王奶奶说起她儿子在巡捕房的事,说起最近哪条街不太平,说起上个月弄堂里进了贼——被住在后楼的赵大妈一盆洗脚水泼了个正着。

“赵大妈?”我问,“就是那个嗓门特别大的?”

“对,就是她。”王奶奶压低声音,“你别看她咋咋呼呼的,人可厉害了。她男人死得早,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,在纱厂做工,还在家接缝补的活。这弄堂里,要说谁最不怕事,就是她。”

我记下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用了各种理由,拜访了弄堂里七八位有影响力的女性——家里男人在衙门做事的刘婶,女儿嫁到租界去的吴阿姨,在菜场摆摊、消息最灵通的周大嫂……

我给她们送的东西都不贵重:一把自家腌的咸菜,几个新蒸的馒头,一块傅文佩做的绣花手帕。说的也都是家常话:问她们孩子读书怎么样,身体好不好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。

但我每次都会“无意”地提到:最近好像有些生人在弄堂里转,大家要小心门户。也会“顺便”说:我和我妈开了个小店,以后大家有什么需要,尽管来。

渐渐地,弄堂里的氛围开始变了。

以前,那些大妈们看我的眼神,是好奇中带着疏远,同情里藏着窥探。现在,她们会主动跟我打招呼:“依萍出去啊?”“依萍,你妈今天没来晒太阳?”

甚至有一次,我从外面回来,听见孙阿姨在公用水龙头边跟人说话:

“……依萍那孩子,看着冷,心里热。她妈也是,老老实实一个人。你们可别听外面那些瞎说,什么被陆家赶出来……我看是她们自己不想待了!那陆家是好待的吗?八房姨太太,天天勾心斗角……”

我在拐角处停下脚步。

心里有什么东西,慢慢化开了。

原来,善意真的会换来善意。哪怕一开始,这善意里带着算计。

周五下午,我和顾慎之约在圣约翰大学附近的茶馆见面,讨论《市井经济学》第一期专栏的细节。

茶馆很安静,我们在二楼靠窗的雅间。顾慎之带来了一叠资料——关于上海成衣行业的调查报告,还有几家知名裁缝店的经营数据。

“第一期就写‘一件旗袍的价格秘密’。”他把资料推给我,“这是我从工部局档案室抄来的数据,还有几个裁缝师傅的匿名访谈。你可以结合你母亲开店的实际经历,把故事写实。”

我翻看着那些资料,很详细,甚至详细得有些惊人——连某家裁缝店每月用多少针线、付多少“保护费”给巡捕房都有记录。

“顾先生,”我抬头看他,“这些信息……您是怎么拿到的?”

顾慎之正在倒茶,闻言手顿了顿。
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他说得很模糊,但随即补充,“放心,来源正当,不会给你惹麻烦。”

我没再追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就像我,永远不会告诉他我是重生而来。

我们讨论了专栏的结构、重点、需要注意的敏感点。顾慎之的思路很清晰,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。一个小时后,大纲基本确定了。

“对了,”临走时,顾慎之忽然说,“你让我查的那几个在弄堂里打听你们的人,有眉目了。”

我一凛:“是谁?”

“不是陆尔豪的人。”他说,“是几个专门收钱打听消息的‘包打听’,受雇于一个中间人。中间人是谁,还在查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雇他们的人,对你们没有恶意——至少目前没有。”

“没有恶意?”我皱眉,“那为什么要打听我们?”

“可能是好奇,可能是想合作,也可能是……”顾慎之推了推眼镜,“想看看你们够不够格,成为某种意义上的‘盟友’。”

小主,

我更困惑了:“盟友?”

顾慎之没有解释,只是说:“陆小姐,你最近做的事,很聪明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经营邻里关系。”他看着我,“在这个城市,有时候一群普通人的眼睛和嘴巴,比十个巡捕还有用。你让那些大妈们开始维护你们,这就是最好的防护网。”

我有些意外:“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我知道的事,比你想象的多。”他站起身,拿起公文包,“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。至于那些‘包打听’,我会盯着。有消息再通知你。”

他走后,我独自在茶馆坐了很久。

窗外是上海冬天的街道,行人匆匆,黄包车穿梭。这个城市看似开放,实则壁垒森严;看似繁华,实则暗流涌动。

而我,一个十九岁的、从陆家独立出来的女儿,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,需要的不只是才华和勇气。

还需要眼睛。

很多双眼睛。

三天后,发生了一件事。

那天傍晚,我正和傅文佩在旗袍店里挂第一批做好的样衣——三件不同款式的旗袍,用的是便宜但质感不错的棉布,盘扣是傅文佩亲手盘的,样式简洁大方。

弄堂里突然传来吵闹声。

我们走到门口,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堵在弄堂口,正在跟孙阿姨争执。

“老太婆,少管闲事!我们找陆依萍,关你什么事?”为首的是个穿着花衬衫的瘦高个,嘴里叼着烟。

孙阿姨双手叉腰,嗓门比他还大:“我管我邻居的事,怎么叫管闲事?你们是谁?找依萍干什么?不说清楚,别想进去!”

“嘿,给你脸了是不是?”瘦高个身后的一个胖子要往前冲。

就在这时,赵大妈端着一盆水从二楼窗户探出头:“哪个不长眼的在我们弄堂闹事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