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如萍书桓的偶像剧,我换台了

我心里一紧。百分之二十,几乎要把我们一半的利润拿走。

顾慎之这时开口了,语气依然轻松:“陈老大,百分之二十的话,陆小姐的店可能撑不过三个月。店倒了,您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
陈金发看向他:“顾先生有什么高见?”

“百分之八。”顾慎之说,“但有个附加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陈老大手下不是有些兄弟吗?”顾慎之笑了笑,“让他们帮忙介绍生意。每介绍成一单,给百分之五的提成。这样,您的兄弟们除了收保护费,还能多一份正经收入。您呢,既能拿分成的钱,又能拿提成的钱,加起来可能比百分之二十还多。”

陈金发眯起眼睛:“顾先生这是……在教我怎么做生意?”

“不敢。”顾慎之说,“只是在帮陈老大算一笔账。您手下的兄弟,天天在街上转,认识的人多。让他们帮忙介绍生意,不过是顺便的事。但积少成多,一个月下来,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而且——”

他顿了顿:“这样做,名声也好听。不再是‘收保护费的’,而是‘帮忙拉生意的’。将来您想往其他地方扩张,阻力也会小很多。”

陈金发不说话了。他慢慢转着手里的核桃,眼睛在我和顾慎之之间来回扫视。

茶馆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,隔壁雅间有人在划拳,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雾,听不真切。

良久,陈金发开口:

“百分之十。提成百分之五。但有个条件——陆小姐的店,必须是我在这片区的‘样板’。以后有其他店家不愿意合作,你要帮我说话。”

我看了一眼顾慎之。他微微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我说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“还有,”陈金发又说,“陆小姐,我听说你在写专栏?能不能……也帮我写一篇?”

我一愣:“写什么?”

“写写我们这些人。”陈金发笑了笑,笑容里有点苦涩,“在你们读书人眼里,我们就是流氓,就是祸害。但谁天生就想当流氓?我手下那些兄弟,很多都是找不到活路,才跟着我混口饭吃。你要是能写写我们的难处,让上面那些人知道,底层人活得多不容易……我感激你。”

我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。

顾慎之这时说:“陈老大,这个可以慢慢谈。陆小姐的专栏主要写女性话题和经济,突然写帮派,不太合适。不过……将来如果有机会,可以试试。”

陈金发点点头:“行,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
谈判结束。

走出聚仙楼时,已经是傍晚。夕阳把街道染成金黄色。
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顾慎之说,“陈金发这个人,虽然粗,但不傻。他知道硬逼没用,所以愿意谈条件。你今天给他留足了面子,也给了他实惠,以后他不会轻易为难你。”

“谢谢顾先生。”我真心实意地说,“要不是您,我今天可能……”

“可能也能应付,但不会这么顺利。”顾慎之接过话,“陆小姐,你要记住,在这个城市里,有时候借力比用力更聪明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对了,”顾慎之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让我查的那个沈公馆,有消息了。”

我心里一紧:“怎么样?”

“主人叫沈世钧,四十八岁,做进出口生意起家,现在是上海总商会的副会长。”顾慎之说得很快,“他跟租界关系很深,英国人法国人都给他面子。这个人……背景很复杂,黑白两道都吃得开。”

“他为什么要帮我?”

“不清楚。”顾慎之摇头,“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注意到你了。可能是通过周主编,可能是通过大上海那首歌,也可能是通过别的渠道。总之,你进入了他的视野。”

“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
“不好说。”顾慎之看着我,“沈世钧这种人,如果觉得你有用,会不遗余力地帮你。但如果觉得你碍事,也会不遗余力地除掉你。所以,在他明确表态之前,保持距离,不要轻易接受他的‘好意’。”

我正要点头,顾慎之忽然又说:“不过,有件事很有意思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查沈世钧的时候,发现他跟陈金发……有联系。”顾慎之压低声音,“不是直接联系,是通过中间人。沈世钧的一些‘不方便出面’的事,会交给陈金发这样的人去做。而陈金发能在闸北站稳脚跟,背后也有沈世钧的影子。”

我心里猛地一震。

那个递给我名片、说要帮我的沈先生,和陈金发是一路的?
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我声音有些发干,“刘三来找我收保护费,可能不是巧合?”

“现在还不能确定。”顾慎之说,“但至少,这两条线连起来了。陆小姐,你要记住,上海滩这个池子,水比你想象得深。表面上是帮派收保护费,背后可能是大人物在试探、在布局。”

他说完,拍了拍我的肩:“不过别太担心。你现在有我,有陈金发这条线,已经算站稳了第一步。接下来,就是一步一步往前走,看清楚这个游戏的全貌。”

我们在路口分开。顾慎之回学校,我回福煦路。

走到弄堂口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书店里亮着灯,我看见傅文佩正在给一个女学生包书。旗袍店里,可心在打扫卫生。

一切都那么平静,那么正常。
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,只是一场梦。

但我知道,那不是梦。

那是真实的世界——一个我必须学会生存、学会战斗、学会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找到自己位置的世界。

走进店里,傅文佩抬头看见我,笑了:“依萍回来啦?顾教授那边谈得怎么样?”

“很好。”我说,“都谈妥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傅文佩没多问,继续忙手里的活。

我走到柜台后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
手里握着顾慎之给的那张纸条——上面写着沈世钧的详细资料,还有他和陈金发之间那若隐若现的联系。

这个城市,正在我面前展开它复杂而危险的全貌。

而我,才刚刚踏上这条路。

但我不怕。

因为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。

有傅文佩,有可心,有李副官,有弄堂里的邻居们。

还有顾慎之——那个神秘的、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盟友。

还有……我自己。

那个撕碎日记、决定重活一遍的陆依萍。

够了。

这些,足够我走下去了。

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