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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沉吟片刻:“但秦五爷那边已经投了设备,也去跑关系了。现在搁置,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顾慎之很笃定,“秦五爷是老江湖,他比我们更懂进退。而且,我已经跟他通过电报了,他同意先缓一缓,集中精力把周刊做好。”
雨渐渐小了。
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,但云层后面透出一丝光亮——雨快停了。
“对了,”顾慎之忽然想起什么,“还有一件事。我叔父在苏州听说,上海几家老牌旗袍店和杂志社,最近在串联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串联什么?”
“抵制我们。”顾慎之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‘文绣旗袍’抢了不少定制生意,‘依萍周刊’还没出就已经引起关注。有些人坐不住了,想联合起来压我们。”
傅文佩脸色变了:“怎么压?”
“商业上常见的那些手段。”顾慎之掰着手指数,“第一,联合布料供应商,不给我们供货,或者抬高价格。第二,在客户圈子里散布谣言,说我们手艺不行、内容激进。第三,找关系卡我们的刊号备案。第四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可能会派人来店里闹事。”
梦萍“啊”了一声:“闹事?他们敢!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顾慎之看她一眼,“上海滩这种地方,明的暗的,什么手段都有。我们动了别人的蛋糕,就要做好被反扑的准备。”
可心小声说:“那我们……要不要先避避风头?”
“不能避。”我说,“越避,他们越觉得我们好欺负。要正面迎战。”
顾慎之赞许地看了我一眼:“说得对。但要讲究策略。”
他走到黑板前——那是店里用来记事的,平时写写每日特价、新书到货什么的。现在他拿起粉笔,开始写写画画。
“我们的优势:第一,产品过硬。傅阿姨的手艺在上海滩是独一份,周刊的内容也填补了市场空白。第二,有秦五爷的支持,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。第三,”他看向我,“我们有你。你是陆振华的女儿,这个身份有时候是劣势,但有时候也是保护——至少那些小角色不敢明着动你。”
“劣势呢?”
“第一,根基浅。我们刚起步,人脉、资金、经验都不足。第二,树敌太多。陆家、何家,现在又加上同行。第三,”他敲了敲黑板,“我们太‘新’了。新就意味着不稳定,客户会观望,合作伙伴会犹豫。”
粉笔在黑板上划过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所以我们要做的,”顾慎之写下几个字,“不是防守,是进攻。”
“进攻?”
“对。”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,“他们不是要围剿我们吗?我们就反围剿。他们卡布料供应,我们就找新渠道——我叔父的纺织厂可以供货,价格比市面低一成。他们散布谣言,我们就用实力说话——下个月办一场‘旗袍秀’,请上海滩的太太小姐们都来看看,到底谁的手艺好。”
“旗袍秀?”傅文佩愣住了,“这……这得花多少钱啊?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顾慎之说,“场地秦五爷提供——大上海舞厅,周末下午空出来三个小时。模特也不用找,就请我们的客户,还有培训学校的第一批学员。她们穿自己定制的旗袍上台走秀,既是展示,也是活广告。”
他越说越快,思路清晰得像早已规划好:“至于周刊,创刊号要做得足够震撼。除了常规栏目,再加一个特别策划:‘上海滩十大女企业家专访’。把那些靠自己打出一片天的女性都请来,让她们说说自己的故事。”
我听着,心跳加快。
这个计划很冒险,但也很刺激。
如果做成,我们在上海滩的地位就稳了。如果失败……
“没有如果。”顾慎之像是看穿我的心思,“只能成功。因为我们没有退路。”
雨停了。
夕阳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,金色的光芒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一切都闪闪发光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就这么办。”
“但是,”傅文佩还是担心,“同行围剿的事……真的能应付吗?”
“佩姨,”顾慎之温声说,“您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吗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我们抢了生意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顾慎之说,“更因为,我们代表了一种他们害怕的东西——改变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雨后初晴的街道:“上海滩的旗袍店,几十年都是老样子。老师傅带徒弟,手艺不外传,款式几十年不变。杂志也是,要么风花雪月,要么家长里短,从来不说女人该怎么独立,怎么挣钱。”
“我们来了,带来了新理念,新做法。我们教女人手艺,教她们算账,教她们法律知识,教她们怎么在这个男人主导的世界里,挣出自己的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