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顾慎之的黑科技(电台)助阵

秦五爷派人送电台设备来的那天,正好是礼拜一。

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,两辆黑色道奇卡车就停在了书店门口。车上跳下来七八个穿工装的伙计,在秦五爷的得力助手阿炳的指挥下,开始小心翼翼地卸货。

“小心点!这玩意儿金贵着呢!”阿炳叼着烟,声音沙哑,“摔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!”

我披着外衣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从车上搬下大大小小的木箱。最大的一个箱子要四个人抬,上面贴着英文标签:“RCA Victor Model 66X”——后来顾慎之告诉我,这是美国无线电公司最新款的广播发射机,全上海不超过五台。

傅文佩也起来了,看着这阵仗有些不安:“依萍,这……这得花多少钱啊?”

“秦五爷说设备算他投资,”我低声说,“不用我们出现钱。但条件是,电台开播后,每周要给他大上海舞厅做三次广告。”

“这倒是合算。”傅文佩松了口气,随即又担心起来,“可是……外交部那边不是说要卡执照吗?我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设备搬进来,会不会……”

“就是要明目张胆。”顾慎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他今天起得早,已经穿戴整齐,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,正拿着一张图纸指挥工人搬运:“设备放三楼东侧那间空屋,对,就是窗户最大的那间。天线架在屋顶,注意隐蔽性,别太扎眼。”

阿炳看见顾慎之,立刻掐灭烟头,恭敬地点头:“顾教授,五爷交代了,一切听您安排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顾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“这些给兄弟们买酒喝。”

阿炳推辞了两下,还是接了,脸上笑容更盛:“顾教授客气。对了五爷说,执照的事他还在跑,让我们先把设备装起来,做好随时开播的准备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顾慎之说,“设备调试要几天?”

“顺利的话三天。”阿炳拍胸脯,“我带了最好的师傅来,保准给您调得妥妥的。”

工人们开始忙碌。书店三楼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地方,现在被清空,改造成了临时播音室。墙壁加装了隔音棉,窗户换成双层玻璃,地板铺了地毯。正中放着一张柚木桌,桌上立着一个银光闪闪的麦克风,连着复杂的线路和旋钮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那排设备:发射机、调音台、唱机、磁带录音机……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指示灯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“这……这都是干什么用的?”可心好奇地问。

顾慎之耐心解释:“这个是发射机,把声音信号转换成无线电波发出去。这个是调音台,控制音量和高低音。唱机可以放唱片,录音机可以把节目录下来,以后重播。”

他顿了顿:“最重要的是这个——”他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,“天线调谐器。它能让我们电台的信号覆盖整个上海,甚至能传到苏州、南京。”

梦萍趴在桌边,眼睛瞪得老大:“那我们说话,全上海都能听见?”

“理论上是的。”顾慎之笑了,“只要收音机调到我们的频率。”

傅文佩还是有些担心:“可是……没有执照就开播,会不会被抓?”

“所以我们不会明着来。”顾慎之压低声音,“设备调试好后,我们先做内部测试,录一些节目样本。等执照下来了,再正式开播。但如果……执照一直下不来——”

他看向我:“我们就用另一种方式播。”

“什么方式?”

顾慎之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秦五爷从租界工部局内部弄出来的文件复印件。《上海租界无线电管理条例》,民国二十五年修订版。”

我接过文件,快速翻阅。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,看得人头疼。

“重点在这里。”顾慎之指着其中一条,“条例规定,功率小于50瓦的‘实验性电台’,不需要正式执照,只需向工部局报备即可。但‘实验性电台’每天只能播音两小时,且不能播放商业广告。”

“50瓦……”我计算着,“能覆盖多大范围?”

“大概……半个上海。”顾慎之说,“重点是,只要我们在条例允许的范围内操作,工部局就无权取缔。而外交部要管,也得先通过工部局。”

我明白了:“所以,我们可以先以‘实验电台’的名义开播,每天播两小时,不接广告,只做节目。等执照下来了,再升级成正式电台。”

“对。”顾慎之点头,“这叫以退为进。既绕开了外交部的直接管辖,又能把电台先办起来。而且,‘实验电台’有个好处——内容限制少,我们可以更大胆地尝试新节目。”

傅文佩还是有些犹豫:“可是……万一何副主任还是来找麻烦呢?”
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顾慎之的眼神冷了下来,“‘实验电台’完全合法合规,他要是敢用外交部权力硬压,我们就去工部局告他越权。租界最忌讳的就是南京方面干涉内政,何兆丰不敢冒这个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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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说着,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李副官匆匆上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脸色不太好看:“依萍小姐,顾教授,出事了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我刚去布料市场进货,‘祥瑞绸缎庄’的王老板说……”李副官压低声音,“说‘锦华旗袍’‘龙凤斋’还有‘云裳阁’那几家,昨天下午聚在茶馆,商量要联手对付我们。”

我心头一沉:“具体怎么对付?”

“第一,所有布料商,谁要是敢给我们供货,他们几家就集体断绝和那家的生意往来。”李副官说,“第二,他们打算在下个月的‘上海旗袍同业公会’年会上,提议把我们‘文绣旗袍’除名,说我们‘破坏行业规矩,恶意低价竞争’。”

“第三,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他们找了几个小报记者,准备写文章抹黑傅阿姨,说她的手艺是‘野路子’,旗袍款式‘伤风败俗’。”

傅文佩的脸一下子白了:“我……我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了?”

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”顾慎之冷静地说,“他们这是要断了我们的上下游,然后在舆论上把我们搞臭。很经典的商业围剿手段。”

可心急得快哭了:“那怎么办?没有布料,我们怎么做旗袍?要是被同业公会除名,以后谁还敢找我们定制?”

梦萍也慌了:“他们还要在报纸上乱写?佩姨的名声……”

我没有立刻说话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忙碌的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