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风了。”我说,“可能好不了。”
傅文佩沉默了一会儿,眼圈有些红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妈,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和王雪琴那样的人纠缠不清,早晚会出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傅文佩擦了擦眼角,“就是……就是心里难受。毕竟夫妻一场……”
“他当年那样对您,您还念旧情?”我问。
“不是念旧情。”傅文佩摇头,“是觉得……人这一辈子,争来争去,最后都是一场空。你爸当年多威风,现在呢?躺在那儿,话都说不了。”
这话说得苍凉。我抱了抱母亲:“妈,别想太多。您还有我,有可心,有梦萍,有我们自己的日子要过。”
“嗯。”傅文佩点头,“妈知道。妈就是……一时感慨。”
晚饭后,我和顾慎之在办公室准备晚上的谈判材料。合同草案,资金预算,股权分配方案……一份份文件摊在桌上,在台灯下泛着白光。
“秦五爷要占六成股,我们四成。”我看着草案,“管理权归我们,他派财务监督。”
“合理。”顾慎之说,“他出大头资金,我们出技术和品牌。但品牌估值要算进去。”
“怎么算?”
“‘傅记’这个品牌,现在在上海滩已经有了一定知名度。”顾慎之在纸上写着,“广播节目带来的曝光,秦五爷订单带来的口碑,还有《上海迷雾》带来的名人效应……这些无形资产,至少值两成股。”
“那就是他出六成资金,占四成股;我们出四成资金加品牌,占六成股?”
“对。”顾慎之点头,“具体可以谈。但底线是我们要占五成以上,有控股权。”
我看着他计算的模样,忽然问:“这些商业上的事,你都是跟谁学的?”
顾慎之顿了顿:“在美国读书时,辅修过商科。”
“只是为了写小说?”我挑眉。
他笑了:“小说要写真实,作者自己得懂真实。”
这话说得对。
晚上七点半,我们准时到了秦五爷的办公室。
除了秦五爷,还有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律师,姓陈,是秦五爷的常年法律顾问。
寒暄过后,直接进入正题。
秦五爷很爽快:“依萍,顾教授,服装厂的事,我想了很久,觉得能做。上海滩现在职业女性越来越多,但她们穿的衣服要么太老气,要么不方便工作。你们设计的那些款式,我看了,好!有市场!”
“五爷过奖。”我说。
“不过奖。”秦五爷摆摆手,“我看人准,看事也准。这样,我出六万大洋,占六成股,你们出四万,占四成。厂子你们管,我派个账房先生监督,怎么样?”
顾慎之推了推眼镜:“五爷爽快。不过我们还有个方案,您听听看。”
他把我们的方案说了一遍——秦五爷出六万占四成,我们出四万加品牌占六成。
秦五爷听完,摸着下巴想了想:“品牌值两成股……有点高吧?”
“不高。”顾慎之拿出准备好的材料,“这是‘傅记’最近三个月的订单记录,这是广播节目的收听数据,这是《上海迷雾》的销售数据。五爷,这些加在一起,带来的潜在客户和市场影响力,绝对值这个价。”
秦五爷翻看着材料,又和陈律师低声商量了几句,最后拍板:“成!就按你们说的办!不过有个条件——”
他看向我:“依萍,你得答应我,每月至少来厂里指导两次。那些设计图,别人看不懂,得你亲自把关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!”秦五爷大笑,“来,以茶代酒,预祝合作成功!”
我们举起茶杯,轻轻一碰。
茶很香,很暖。
离开秦五爷办公室时,已是深夜。街道很安静,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声。
“顺利得有点不真实。”我说。
“因为我们都拿出了诚意。”顾慎之说,“秦五爷是生意人,知道什么样的合作能长久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我们并肩走着。夜色很深,星星很亮。
“顾慎之。”我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……一直在。”我说,“在我最需要的时候,你总在。”
顾慎之停下脚步,看着我。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眼镜后的眼睛深邃如夜。
“因为我也需要你。”他说得很轻,“依萍,你让我看到,这个时代还有希望。还有人在认真做事,认真生活,认真改变。”
这话说得我心头一热。
“那我们就一起。”我说,“一起做事,一起生活,一起改变。”
“好。”他笑了,“一言为定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路还很长,但并肩走,就不觉得远。
而我知道,从今天起,很多事情真的不一样了。
陆家垮了,但我站起来了。
服装厂要开了,事业要扩大了。
顾慎之在身边,合作伙伴在支持。
至于前路还有什么挑战……
来吧。
我陆依萍,都接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