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爹看向山娃。山娃也抬头看着爹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,涩得发痛,但他没有躲闪,眼神里有后怕,有委屈,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、混合着责任和勇敢的亮光。
爹那张总是紧绷的、刻着风霜的脸上,线条一点点柔和下来。他重重地拍了拍山娃瘦小的肩膀,声音有些沙哑:“好小子……是条汉子!这狗,你没白养!”
那一刻,山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,汹涌而出。但这一次,是滚烫的。
经过这次“患难”,山娃和小尾巴都像蜕了一层壳,长大了。
山娃不再是那个敏感内向、需要躲在安静角落里的男孩了。他知道自己可以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而变得无比勇敢。他在村里走路时,腰板挺直了一些,眼神里多了笃定。他开始主动和颜悦色地跟伍爷爷打招呼,听他说山里的故事;甚至敢在爹和其他猎手叔叔谈论打猎技巧时,在旁边静静地听,偶尔还会问一两个问题。爹看他的眼神,不再是失望和焦虑,而多了赞赏和不易察觉的骄傲。
小尾巴也变了。它似乎知道,是山娃在电闪雷鸣中把它找了回来,是那个怀抱给了它最终的安全感。它对山娃的依赖更深,但那种依赖里,不再是纯粹的怯懦,而增添了忠诚和勇气。它依然不喜欢巨响,但不会再吓得失控乱跑,而是会第一时间靠近山娃的身边,寻求安慰,也给予支持。它的尾巴,终于敢在高兴的时候,像一面小旗子那样,欢快地摇摆起来了。它甚至敢对着闯入院子的陌生人大声吠叫,虽然声音还带着点奶气,但那姿态,俨然一个称职的小小守护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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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,山娃带着小尾巴去看漫山遍野的杜鹃花,小尾巴在花丛里兴奋地打滚,惊起一片蝴蝶。夏天,他们一起在清凉的溪水里嬉戏,山娃撩水泼它,它就汪汪叫着,用爪子扑腾水花反击。秋天,他们一起在金色的打谷场上奔跑,追逐那些被风卷起的稻壳。冬天,他们窝在烧得暖烘烘的炕头,山娃看书(虽然很多字不认识),小尾巴就把脑袋搁在他脚上,打着盹,发出满足的鼾声。
山娃教小尾巴听懂更多的指令:“坐下”,“过来”,“别动”。小尾巴学得很快,它的聪明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山娃甚至发现,小尾巴对山里的小路有着惊人的记忆力,能带着他找到最好吃的野果丛。
日子像山涧水一样静静流淌。山娃长高了,变壮了,脸上有了山里孩子特有的红润和阳光。小尾巴也长成了一条精神抖擞、皮毛光滑的半大狗,那双眼睛依旧乌黑清亮,但里面的惊惧早已散去,只剩下全然的信任和快乐。
又是一个傍晚,夕阳把天空和山峦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。山娃和小尾巴并排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,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。山娃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尾巴光滑的脊背,小尾巴舒服地眯着眼,尾巴轻轻扫着地面。
“小尾巴,”山娃轻轻地说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分享一个最重要的秘密,“等我们再长大一点,我让爹教我打猎的本事,你就给我当猎犬,好不好?我们一起去大山深处,去看谁也没见过的风景。”
小尾巴仿佛听懂了,它抬起头,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山娃的脸颊,然后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响亮的:“汪!”
这声音,充满了信赖和期待,在山谷里传出很远很远。
夕阳的余晖把这一人一狗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,紧紧依偎在一起,仿佛他们生来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。望山坳的群山默默伫立,见证着一个男孩的成长,一条小狗的蜕变,和一段比山泉更清澈、比大山更坚固的情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