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赫然是一本……历史复习笔记的……副本?
不,不是副本。这明显是重新整理、誊抄过的。
内容比他上午瞥见的那本更加精炼,重点更加突出,框架更加清晰。
时间轴、事件对比表、核心考点归纳……一应俱全。甚至在一些祁川墨可能难以理解的地方,还用了更直白的语言做了批注。
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笔记借阅。这简直是一份……为他量身定做的、傻瓜式的复习指南。
祁川墨捏着笔记本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,很久都没有动。
教室里空无一人,只有阳光透过窗户,安静地洒落在地面上,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。
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,如同汹涌的暗流,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堵由烦躁、骄傲和不安筑起的堤坝。
有震惊,有难以置信,有一种被看穿窘迫的狼狈和羞恼,但更多的,是一种……他从未体验过的、汹涌而至的暖流,带着酸涩的触感,猛地撞击着他的心脏,让他鼻子发酸,眼眶发热。
周景逸是什么时候做的?他怎么会知道自己需要这个?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是同情?是怜悯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祁川墨找不到答案。他只知道,手里这本轻飘飘的笔记本,此刻却重若千钧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那上面每一个工整的字,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,扎在他一直以来用以伪装自己的、坚硬的盔甲上,发出细微的、碎裂的声响。
他没有去食堂。他就那么站在原地,一页一页,近乎贪婪地翻看着那本笔记。
那些曾经让他头痛欲裂的文字和年代,在周景逸的梳理下,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逻辑,变得不再那么面目可憎。
下午上课前,周景逸回到了座位,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祁川墨在他坐下时,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最终只是把那本笔记本,小心翼翼地、珍而重之地放进了自己的书包最里层,然后,第一次,在非强迫的情况下,主动翻开了历史课本,对照着那本笔记,认真地看了起来。
他没有说“谢谢”。周景逸似乎也并不需要。
但有些东西,就在这无声的给予和沉默的接受中,彻底改变了。那本笔记,像一把钥匙,不仅打开了一扇通往知识的大门,更在两人之间那堵厚厚的冰墙上,凿开了一个小小的、却足以让光照进来的洞口。
期末复习的压力依旧沉重,但祁川墨的心,却因为书包里那本沉甸甸的笔记,而奇异地安定了一些。
他甚至开始觉得,或许,努力一下,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。
而这个认知,对他而言,无疑是一个全新的、颠覆性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