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初霁,天空却并未放晴,依旧是那种沉闷的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,阳光艰难地穿透云隙,投下微弱而冰冷的光线。
空气凛冽,吸入肺中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殡仪馆的告别厅里,气氛庄重而肃穆。正前方挂着爷爷慈祥的遗照,照片上的他笑容温和,眼神清澈,仿佛从未被病痛折磨。
照片下方,鲜花翠柏环绕着灵柩,爷爷安详地躺在其中,像是睡着了。
来参加葬礼的人并不多。除了周景逸和祁川墨,只有几位爷爷生前的旧友,几位远房亲戚,以及闻讯赶来的李老师、何华与池少虞。大家都穿着深色的衣服,表情沉重。
周景逸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,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体的黑色西装,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透明,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琉璃。
他站得笔直,背脊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,双手垂在身侧,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他低垂着眼睑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,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。从外表看,他异常平静,平静得近乎诡异。
只有站在他身旁,寸步不离的祁川墨知道,这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他能感觉到周景逸身体细微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,能看到他紧抿的、没有丝毫血色的嘴唇在微微哆嗦。
周景逸的全部力气,似乎都用来维持这表面的镇定,仿佛只要稍一松懈,他就会立刻瘫软下去,或者再次崩溃。
祁川墨同样穿着黑色的正装,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穿着。
他收敛了平日里所有的张扬和不羁,神情肃穆,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担当。
他站在周景逸身边,不是以同学或者朋友的身份,而是以一种近乎家属的姿态,默默地支撑着周景逸。
每当有吊唁者上前鞠躬,周景逸会按照礼节,僵硬地、幅度很小地鞠躬还礼。他几乎不抬头,也不看任何人,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。
祁川墨则在他身边,代他向吊唁者致意,低声说着“谢谢”,处理着一些周景逸无法应对的场面。他做得自然而又妥帖,仿佛天生就该如此。
何华和池少虞走上前。
何华看着周景逸那副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,眼圈立刻就红了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安慰的话,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,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池少虞也收起了平日里的跳脱,郑重地行礼,然后担忧地看了看周景逸,又看了看祁川墨,用眼神传递着支持。
祁川墨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会照顾好周景逸。
李老师走上前,看着自己这个命运多舛的学生,心里充满了酸楚和怜惜。
她轻轻拍了拍周景逸冰凉的手臂,声音哽咽:“景逸,节哀……爷爷不希望看到你这样,他希望你好好活着。”
周景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依旧没有抬头,只是更低地鞠了一躬。
整个告别仪式,周景逸都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,被流程推着走。
他听着哀乐,听着悼词,看着人们向爷爷做最后的告别,整个过程,他没有流一滴眼泪,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