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水退去的第七日,天终于放晴了。
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,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。可扬州都督府的人,没一个敢歇着。
李世民踏着湿滑的泥泞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邗沟崩堤处走。
身后跟着亲兵和几个老河工,人人手里拎着铲子,裤脚卷得老高,沾了满腿的泥点子。
“都督,这日头一晒,淤泥都板结了,怕是不好挖。”一个老河工拄着铲子,喘着粗气嘟囔。
李世民没应声,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坝基。
昨日他命人清理表层淤泥,隐约看见坝基里掺着些黑糊糊的东西,看着不像是寻常泥土。
走到缺口处,他蹲下身,示意亲兵递过铲子。
铁铲插进淤泥里,轻轻一撬,一块带着焦痕的碎片被撬了出来。
碎片黑褐色,边缘还泛着点火星子烧过的灰,捏在手里轻飘飘的,闻着还有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“这是啥?”亲兵凑过来,抻着脖子瞅。
李世民没说话,又连着撬出好几块,拼凑在一起,竟能看出个巴掌大的圆饼形状。
旁边的老河工眼睛突然瞪得溜圆,一拍大腿,声音都变调了:“我的娘哎!这是火药包的残片!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火药包?”亲兵的脸瞬间白了,“难不成这堤坝,是被人炸塌的?”
李世民没吭声,又往坝基深处挖了挖。这一挖,挖出的东西更让人头皮发麻——数十根支撑坝体的木桩,根部竟被人锯断了大半,只留了一层薄薄的木头连着。
切口平整得很,一看就是用锋利的锯子锯的,断口处还泛着新茬,显然是不久前才动的手脚。
“好狠的心!”老河工气得直哆嗦,“这木桩要是全断了,别说三丈宽的缺口,就是十丈宽,也扛不住洪水冲!”
李世民的脸色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